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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堂。烛火通明,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的低气压。
谢珩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燥的墨色常服,头发也用玉簪一丝不苟地束起。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支冰冷的玉笔。除了脸色过于苍白,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血丝之外,他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那个权倾朝野、深沉难测的谢相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无波的面具之下,是怎样一片翻涌着岩浆和毒火的废墟。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心口那血淋淋的伤口和滔天的恨意。
长随谢安垂手肃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他是第一个发现昏迷在寒芜苑的谢珩,并秘密将其扶回清辉堂的心腹。他亲眼看到了相爷衣襟上的血迹和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但他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相爷,”一名暗卫打扮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寒芜苑那边……苏姑娘不见了。”
谢珩把玩玉笔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瞬间用力至泛白。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射向那名暗卫:“不见了?”
“是。属下等一直暗中监视寒芜苑。暴雨太大,视线受阻。方才雨势稍弱,属下入内查看,发现厢房内只有被割断的绳索和一件湿衣。人……不知所踪。询问过外围监视的兄弟,并未见她从正门或侧门离开。像是……凭空消失了。”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凭空消失?
谢珩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在如此暴雨之夜,在他相府重重监视之下,一个双手被缚、虚弱不堪的女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有人帮她!
哑婆子?还是……府中另有他人的眼线?皇帝?曹无伤?!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再次挑衅的暴怒,瞬间攫住了他!她要去哪?去找赵敬之?去揭露真相?还是……彻底逃离他,逃离这世间?
不!他绝不允许!
她不能走!她是他唯一的救赎(抑或是惩罚)!是他在这无边罪孽和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哪怕这真实是恨,是痛,他也绝不能放手!
“找!”谢珩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封锁所有出口!暗中搜查相府每一个角落!特别是……西郊方向!给本相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