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声音依旧虚弱:“有劳嬷嬷。我想再歇息片刻。”
“那这药……”钱嬷嬷看向那碗浓黑的汤药。
“放着吧,稍后我自己会喝。”苏清韫淡淡道。
钱嬷嬷迟疑了一下,终究没再坚持,行了个礼:“那姑娘好生歇着,奴婢就在外间,有事您随时唤我。”说完,便悄步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苏清韫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地坐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内腑和肩颈的伤口,带来阵阵钝痛。她打量四周。暖阁布置得极尽奢华舒适,暖炉烧得正旺,角落香炉青烟袅袅。然而,那紧闭的门窗,那无处不在的帝王熏香,都像无形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碗浓黑的汤药上。没有立刻去喝。在经历了这么多背叛与阴谋后,她对这宫中的一切,都抱着本能的怀疑。即使这药真的能治伤,谁又能保证里面没有掺入别的东西?
她尝试运转了一下内息,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滞涩无比,显然伤势极重,且被某种药物刻意压制了内力。现在的她,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真正是手无缚鸡之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逃出寒芜苑,找到赵敬之,却眼睁睁看他惨死眼前;冒死拿到证据,闯入宫宴,却将自己彻底陷入了这龙潭虎穴的最中心。下一步该怎么办?那卷用赵敬之性命换来的、紧贴在她最贴身处的油布卷轴,又该如何送出去?送给谁?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门外隐约传来了对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她重伤之后,耳力似乎变得异常敏感。
是钱嬷嬷和一个尖细的太监嗓音。
“……曹公公有令,里头这位,可是‘贵人’,千万‘伺候’好了,眼睛都放亮些,一丝一毫的动静,都得立刻报上去……”
“奴婢明白。只是……相爷那边也吩咐了,任何人不准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