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森严之气。正上方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其下并排设着三张公案。都察院右都御史兼皇城司指挥使冯坤居首,面色肃穆,眼神锐利;刑部尚书张文瀚居左,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大理寺卿周廷居右,面容清癯,目光平静。
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雁翅排开,肃然无声。
而在公案侧后方,设有一道珠帘,帘后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虽看不清面容,但那无形的威压却笼罩全场——皇帝果然亲临听审!
苏清韫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按照指引,在靠墙一侧专门为辅助人员设下的矮几后跪坐下来,铺开纸墨,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敏锐的探针,扫过堂上每一个人。
“带逆臣李崇明!”冯坤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两名身材高大的衙役,押着一个身穿白色囚服、头发散乱、形容枯槁的老者,踉跄着走入堂内。
正是李崇明!
短短三日,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昔日那种权倾朝野、颐指气使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行将就木的死气。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甘与怨毒。
他跪在堂下,并未像寻常犯人那般瑟缩,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堂上诸人,尤其在冯坤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李崇明!”冯坤厉声喝道,“你身为朝廷太傅,深受皇恩,却不思报效,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苏正庭,致其满门蒙冤!更兼私通北境边将,输送兵械,窥探军机,图谋不轨!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李崇明抬起眼皮,看了冯坤一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冯大人,哦不,冯都御史,好大的官威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冯坤再拍惊堂木,“物证在此!你与北境校尉王铮往来账册,记录你输送兵械、银钱之明细,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他示意衙役将几本从紫檀木箱中起获的账册呈上。
李崇明瞥了一眼那些账册,冷笑一声:“账册?谁知是不是有人刻意伪造,构陷于老夫?王铮?一个边军校尉,早已死于非命,死无对证!冯都御史,就凭这些,便要定老夫的罪吗?”
他竟是要全盘否认!
冯坤似乎早有所料,并不动怒,只是冷冷道:“死无对证?只怕未必!带人证赵元培!”
听到“赵元培”三个字,李崇明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变了变,眼神猛地锐利起来,看向堂外。
珠帘后的那道身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苏清韫握笔的手紧了紧,屏住呼吸。
赵元培被两名衙役带了上来。他显然被仔细梳洗过,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囚服,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看堂上的任何人,尤其是李崇明。
“赵元培!”冯坤喝道,“将你所知,李崇明如何指使你,构陷前太傅苏正庭,以及与北境王铮勾结之事,从实招来!”
赵元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开始陈述。他从如何奉命收集“证据”,如何“润色”证词,到后来如何经手与王铮的银钱、兵械往来,虽然因恐惧而语句时有断续,但关键的时间、地点、人物、数额,却说得清清楚楚,与账册记录一一对应!
李崇明的脸色随着赵元培的供述,越来越难看,最终化为一片铁青。他死死盯着赵元培,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罪臣……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各位大人明鉴!罪臣愿当面对质!”赵元培说完,已是汗出如浆,几乎虚脱。
堂上一片寂静。张文瀚眉头紧锁,周廷面无表情,冯坤嘴角则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珠帘后,没有任何声响。
李崇明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回荡在空旷的大堂内。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赵元培!好一个冯坤!好一个……谢珩!”他猛地止住笑声,目光如同厉鬼,扫过堂上诸人,最后竟直直看向珠帘方向,“陛下!老臣冤枉!老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啊!苏正庭勾结北境,证据确凿!老臣不过是秉公执法!至于王铮……那不过是老臣安插在北境的眼线,所为一切,皆是为了监视边将,以防不臣之心!何来私通之说?!”
他竟是要将构陷说成秉公执法,将私通边将说成安插眼线!
“强词夺理!”冯坤怒斥,“安插眼线?需要输送如此巨额兵械?需要窥探边防哨卡轮值?李崇明,你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李崇明嗤笑一声,目光重新变得阴鸷,“冯坤,你以为扳倒了老夫,你就能高枕无忧?你以为谢珩会真心提携你?你不过是他手中一把用完即弃的刀!还有你们!”他猛地指向张文瀚和周廷,“今日你们坐在这里审判老夫,他日,未必不会步老夫后尘!这朝堂,就是吃人的地方!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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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状若疯癫,言语恶毒,试图搅乱局势。
“冥顽不灵!”冯坤不再与他废话,转身面向珠帘,躬身道:“陛下!逆臣李崇明,罪证确凿,供认不讳,且当堂咆哮,污蔑朝臣,其心叵测!臣等恳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