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雪夜同舟

他听到了?!听到了多少?关于那封伪造的密信?关于北境的猜测?关于他们引蛇出洞的计划?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谢珩将这一切告知皇帝,那他们不仅计划败露,更是罪加一等!伪造密信,构陷当朝丞相,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苏承影眼中杀机暴涨,软剑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封住谢珩的口!

然而,谢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再次愣在当场。

“那封密信,计划虽险,但并非不可行。”谢珩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不过,破绽太多。笔迹模仿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陛下身边不乏能人,仔细查验必能看出端倪。信中提及的北境将领,虽与我有旧,但其人家眷皆在京城为质,绝无可能与我合谋‘不轨’之事,此点一查便知,反而会弄巧成拙,让陛下认为你们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韫骤然苍白的脸,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你们低估了陛下对‘前朝秘藏’的决心。仅凭一封语焉不详、漏洞百出的密信,就想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引开?痴人说梦。他只会认为这是烟雾弹,会更加疯狂地掘地三尺,将你们,以及所有可能与秘藏有关的人,统统揪出来,碎尸万段!”

谢珩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敲打在苏清韫和苏承影的心上,将他们刚刚燃起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几乎彻底击碎。他们自以为精妙的计划,在谢珩眼中,竟是如此幼稚和充满破绽!

“那你待如何?”苏清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珩既然点破了他们的计划,又没有立刻向皇城司告发,必然有所图谋。“向我们示警?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

谢珩深深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眸中似有暗流汹涌。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们不是想知道那双生烙印和玉璜的秘密吗?不是想知道我究竟知道多少吗?”

苏清韫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部分。”谢珩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但不是在这里。此地已不安全,皇城司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陛下很快会得到消息。”

“去哪里?”苏承影警惕地问。

谢珩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苏清韫:“跟我回府。”

“什么?!”苏清韫失声惊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丞相府?那个对她而言如同龙潭虎穴、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谢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绝不会想到,你们敢藏在我的府中。皇城司的眼线再密,也渗透不进我的核心之地。在那里,你们才能得到喘息之机,才能有机会知道真相,以及……谋划下一步。”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苏承影厉声道,“谢珩,你手上沾满了苏家的血!我们如何能信这不是你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谢珩终于将目光转向苏承影,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一丝隐晦的嘲弄:“苏承影,你可以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试试看能否在皇城司的天罗地网下,撑过今夜。或者,你们可以赌一把,赌我谢珩……对那‘前朝秘藏’和玉璜秘密的兴趣,远大于立刻将你们送上断头台。”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他将选择权抛给了他们,但给出的选项,一个比一个绝望。

留下,可能落入圈套,生死难料。

离开,几乎是十死无生。

苏清韫看着谢珩。他的脸庞在跳动的微弱光影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看不到丝毫往日的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和深沉的疲惫。他在利用他们?还是……真的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苦衷?

她想起了柳如烟的话——“他所知,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想起了水牢下那本兽皮册子,想起了两人肩上那同源的、诡异的烙印。

真相仿佛被笼罩在一团巨大的迷雾中,而谢珩,似乎是目前唯一能拨开部分迷雾的人。跟他走,无疑是踏入未知的险境,但或许,也是接近真相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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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韫姐姐,不可!”苏承影急声道,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他不可信!”

苏清韫反手握住苏承影的手,用力握了握,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抬起头,迎上谢珩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出奇:“好,我跟你走。”

“清韫!”苏承影大惊。

“但是,”苏清韫紧接着道,“承影必须和我一起。而且,我要你以你谢氏先祖的名义起誓,在你府中,保证承影的安全,并且,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关于烙印和玉璜的一切。”

谢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苏清韫提出以先祖起誓有些意外,也更显郑重。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苏清韫倔强而苍白的脸上停留良久,最终,缓缓抬起了右手。

“我,谢珩,以谢氏先祖之灵起誓,”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狭小的密室内回荡,“在此事未了之前,必保苏承影性命无虞。并,将我所知关于双生烙印及碎玉璜之秘,尽数告知苏清韫。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