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了十年,怨了十年,到头来,却发现连恨的根基都是虚假的。而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竟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一种巨大的、空茫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她不知道该恨谁,不知道该信谁。父亲?谢珩?还是这该死的、操弄人心的命运?
破庙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苏清韫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接过那枝白梅,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因肩头那虚假记忆带来的屈辱而紧紧攥拳。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都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由野心、秘密和残忍秘法构成的漩涡,身不由己,互相伤害。
“所以……”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苏家灭门……你……”
这是她最后,也是最难解的心结。
谢珩闭上了眼,浓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那里面不再有迷茫,只剩下沉淀了十年的、冰冷的决断。
“苏家灭门,是陛下钦定,是我父亲执行,而我……”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是递上那最后一根稻草的人。”
他看向苏清韫,目光坦然而残忍:“我没有阻止,甚至……推波助澜。因为那是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活下去,并且……最终向所有造成这场悲剧的人,复仇的方式。”
“活下去……复仇……”苏清韫喃喃重复着,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没错。”谢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活着,才有机会弄清真相。活着,才有力量向那些操控我们命运的人,讨还血债!无论是龙椅上那位,还是……其他任何人!”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铁,牢牢锁住苏清韫:“现在,你知道了部分真相。那么,苏清韫,告诉我,你是要继续沉溺于被篡改的仇恨中,还是……与我一起,沿着这条布满荆棘的血路走下去,去向真正的罪魁祸首,讨一个公道?”
他将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抛到了她的面前。
是选择相信这匪夷所思的真相,与这个曾经恨之入骨的男人合作?还是固守那份支撑了她十年的恨意,哪怕那恨意源于虚假?
苏清韫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眼神从最初的混乱、痛苦,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她看着谢珩,看着这个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