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医强压惊惶,快速报出数个固本培元、吊命续气的要穴。谢珩手指如飞,以内力温养银针,精准刺入,每一针都灌注了他精纯却已近枯竭的内力。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精血混着内力,度入苏清韫口中。
做完这一切,他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被秦苍用仅存的右臂死死扶住。
“主上!您不能再…”秦苍虎目含泪。
谢珩摆摆手,目光死死锁在苏清韫脸上,看着她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但那玉璜上的裂痕,却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反而因为失去了她自身生机的温养,光芒更加黯淡。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覆上那枚布满裂痕的玉璜。触手不再是温润,而是一种即将消散的冰凉。
他能感觉到,玉璜深处那古老而微弱的意志,仿佛也在渐渐沉寂,如同即将燃尽的灯烛。
为什么会这样?玉璜不是应该保护她吗?为什么为了击溃冰魄守卫,会让她和玉璜都落到如此境地?
难道…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无尽的悔恨与冰冷,如同这永冻荒原的寒气,一点点渗入他的骨髓。
“咳…”一声轻微的咳嗽,将谢珩从冰封的思绪中惊醒。
苏清韫的眼睫颤了颤,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她的视线模糊而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谢珩那张写满疲惫、惊惶与…痛楚的脸上。
她似乎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口带着淡金色的血涌出。
谢珩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手指沾染上那滚烫却又象征着不祥的血迹。
“玉…璜…”苏清韫气若游丝,目光转向自己胸口。
“它…”谢珩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说。
“碎…了…”苏清韫却仿佛早已知道,眼神平静得令人心碎,“但…没…全碎…”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仿佛有千钧重的手,指尖轻轻触碰玉璜上一道最深的裂痕。就在她指尖触及的刹那,玉璜残余的光芒微微一闪,一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息,传入她即将沉寂的识海,也通过两人肌肤相触、内力相连的瞬间,隐约传递给了谢珩——
那并非完整的指引,而是一个模糊的坐标,以及一个…警示?
坐标指向冰川更深处,一处被称为“冰髓泉眼”的地方。而警示则是:玉璜本源受损,需以“冰髓”与“火精”同时温养,方可维持不彻底崩碎,并为持有者续命。但此法只能延缓,无法根治。欲彻底修复玉璜与伤势,唯有…抵达“门”前,以完整的“星钥”之力…
信息到此中断。
苏清韫的手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冰髓泉眼…火精…完整的星钥…
谢珩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头,望向冰穴深处,那幽暗未知的通道。
前路未绝,但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而怀中的她,与那枚破碎的玉璜,能否撑到寻得生机的那一刻?
无人知晓。
只有这冰窟之中,残留的灼热与寒冰,以及那散落一地的、渐渐失去光泽的冰魄守卫碎片,见证着方才那场惨烈而绝望的搏杀,与随之而来的、更加深沉的绝境。
寒渊寂寂,玉陨无声。
而血色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