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年关雪

年关将近,天气冷得邪乎,呵气成霜。

长生铺子里的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

桌上的饭菜不见半点油腥,稀饭能照见人影,咸菜丝数着根吃。

李长生的脸拉得老长,好像谁都欠他八百吊钱,叨咕柴火又贵了,米缸又快见底了。

江无花和冷小饿都缩着脖子过日子,尽量多干活,少出声,怕触了霉头。

小饿脸上的伤好了大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疤,看着吓人,但他自己好像不怎么在意了。

话依旧很少,眼里却多了点活气,干活格外卖力,劈柴挑水抢着干,仿佛真要给李长生当牛做马。

腊月二十九,街上零星响起了鞭炮声,空气里飘过别家炖肉的香气。

江无花扒着门缝往外看,眼里有点羡慕,又很快缩回头,继续低头缝补一件旧衣服。

小饿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削着木头,不知道想做什么。

李长生窝在柜台后,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听着外面隐约的热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动作有点大,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两个小的立刻抬头看他,有点紧张。

李长生没看他们,黑着脸,揣着手,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爹,你去哪儿?”江无花小声问。

“买晦气!”

李长生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

寒风卷进门缝,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江无花和冷小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又发的哪门子邪火。

李长生这一去,去了挺久。

回来时,天都快黑了。

他手里拎着个不大的包袱,脸色更臭了,像是被人狠狠宰了一刀。

他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妈的,年关的东西死贵!”

他骂骂咧咧,像是心疼得滴血,“明年都给我喝西北风去!”

江无花和冷小饿凑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个包袱。

李长生粗手粗脚地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套新衣服。

不算多好,粗布料的,颜色也是最普通的靛蓝和灰扑扑的粉,但厚实,崭新,连个线头都没有。

还有一小包硬邦邦的灶糖,几副红纸裁的、歪歪扭扭的福字。

江无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