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的加密邮件在凌晨三点抵达琳恩的收件箱。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音频附件和一组地理坐标。琳恩被电脑提示音惊醒,披上外套来到书房,戴上耳机点开音频。
起初只有雨林的环境音:密集的雨声,昆虫鸣叫,远处模糊的动物吼叫。然后靳川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背景有急促的呼吸:
“琳恩,如果你收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回不去了。我在亚马逊雨林深处,坐标附上。这里有一个播种者留下的……设施,比南极站点更古老,保存更完整。它不是监控站,是‘图书馆’——存放着播种者在银河系其他星球收集的生命蓝图。”
音频里有杂乱的脚步声,像是靳川在奔跑。
“我犯了个错误。我以为只有人类载体,但我错了。播种者在南美留下的模组片段,有一部分嵌入了本土生物——植物、昆虫、甚至小型哺乳动物。这些‘生物载体’形成了一个原始的、基于生态系统的意识网络。而这个网络……正在觉醒。”
一声尖锐的、非人类的嘶叫突然插入音频,靳川闷哼一声。
“它们感知到了全球网络的形成,被唤醒了。现在它们在……集结。我不知道它们想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这个图书馆里有个控制台,我能看到数据:南美的生物网络正在尝试与其他大陆的载体建立连接,但频率不兼容,像两种不同的语言在互相干扰。”
更多的嘶叫声,越来越近。
“告诉苏明成,关键可能在苏晓。纯净核心不仅能连接人类载体,理论上也能调和不同形式的意识网络。但如果他太小,控制不住……”
音频戛然而止。最后几秒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一声模糊的“快跑”。
琳恩僵在椅子上,耳机里只剩下电流噪音。她盯着屏幕上的坐标:南纬3度,西经60度,亚马逊雨林心脏地带。
她立刻给老徐打电话。电话响了七声才接起,老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出事了?”
“靳川在南美遇险,可能已经……”琳恩简要转述了邮件内容,“那个生物网络,如果它真的存在,而且试图连接其他载体……”
“会引起混乱。”老徐完全清醒了,“甚至可能触发播种者留下的防御机制。我马上安排人去坐标点,但亚马逊深处……至少需要三天。”
“我们等不了三天。”琳恩说,“苏晓呢?如果真像靳川说的,他是调和的关键……”
“不能让孩子冒险。”老徐斩钉截铁,“我派人先去,你们按兵不动。有任何新情况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琳恩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路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她想起音频里那些非人类的嘶叫,想起靳川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如果苏晓真的是关键,如果那个生物网络真的在找他……
她打开载体家庭的线上群组。凌晨时分,依然有几个家长在线——都是孩子夜醒需要照顾的。琳恩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最近有没有孩子出现异常行为?尤其是与动物、植物相关的?”
回复很快来了:
“我家孩子最近总对着盆栽说话,说它在‘唱歌’。”(上海)
“我女儿怕去公园,说树在‘看她’。”(广州)
“我儿子昨晚哭闹,说窗外有‘绿色的光’,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成都)
“我家也是!他说有‘很多人’在梦里喊他,但那些‘人’长得不像人……”(西安)
琳恩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孤立现象。载体孩子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感知到那个生物网络的存在。
而苏晓,作为核心,感知到的可能更多。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分。现在去苏明成家太早,但等天亮可能就太迟了。
她开始整理数据,将靳川的音频、坐标、家长们的反馈,以及她自己对播种者技术的理解,整合成一份简要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苍白而焦虑。
五点半,天边泛起鱼肚白。琳恩拿起手机,准备打给苏明成。
就在这时,她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跳出满屏乱码。不是病毒攻击,那些字符在快速重组,最终形成一行字:
“图书馆已开启。调和者必须来。”
紧接着,一张图片自动下载:雨林深处的古老石制建筑,建筑表面覆盖着发光的藤蔓,藤蔓的纹路与模组印记如出一辙。建筑入口处,倒着一个人影——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靳川。
图片下方出现一个倒计时:71:59:59……58……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