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镜头调整。
画面切到一个更广的视角——至少三艘潜水器同时工作,它们的灯光从不同角度照亮了同一片区域。
那景象更加震撼: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那种暗色的、凹凸不平的结核,一直延伸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金属的荒漠。
“而更令人振奋的是,”田中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们在三小时前的最后一次声呐扫描中,发现了新的异常反射区。初步判断,在主矿床下方约两百米处,可能存在第二个、甚至第三个富集层。如果该判断得到证实——”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么这座矿床的实际资源总量,将比我们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再高出两到三倍。其经济价值……将无法用现有的模型准确估算。”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潜水器内部的第一视角。
透过厚实的丙烯酸树脂观察窗,能看见机械臂正在缓缓伸向一颗结核。机械臂的末端装有钻探和取样装置,复杂的液压管线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现在,我们将进行首次实地样本采集。”
田中的声音解释道:
“采集点选在矿床中央区域的‘S-11’坐标点。如果一切顺利,样本将在四小时后送达海面实验室,进行完整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是被人打断。
而是被一声……声音。
通过潜水器的水声通讯系统传来的,一声极其沉闷的、低频率的——
“咚。”
那声音很怪。
不像金属撞击,不像岩石崩塌,不像任何常见的海底声响。
它更像某种巨大的、柔软而沉重的东西,在极深的水压之下,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摄像师的失误——整个潜水器都在晃。
观察窗外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探照灯的光柱像醉汉的手电筒,在黑暗的海底胡乱扫射。能听见潜水器内部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以及驾驶员急促的、带着明显恐慌的日语:
“怎么回事?!压力异常——不,不是压力!有什么东西在——”
他的声音,被第二声“咚”打断了。
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清晰。
透过电视扬声器,那声音像是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鼓膜上——低沉,厚重,带着某种非人的、纯粹物理性的暴力感。
然后,画面定格了。
不是信号中断的那种雪花屏,而是真正的“定格”——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定格的画面里,能看见观察窗外,另一艘潜水器的轮廓。
那艘潜水器距离镜头大约二十米,灯光全开,像一只发光的水生甲虫。
在它旁边,能看见两个潜水员的渺小身影——他们穿着臃肿的深海抗压服,背后的推进器喷出微弱的气流,正悬浮在结核群上方,手中的采样工具对准了一颗较大的结核。
然后,就在那个定格的瞬间——
那艘潜水器,毫无征兆地,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