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一个中性的词，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要么，这个项目的合作框架就需要重新谈判。而无论是哪条路……”

陈峰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无论是哪条路，铃木集团在这个项目中的话语权，都将一落千丈。

他们花了无数资源、人脉、政治资本推动到今天的局面，很可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嗬……嗬……”

铃木史郎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捂住胸口，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眼球因为缺氧而凸出，死死瞪着前方那片灰色的屏幕。

“史郎？！史郎你怎么了？！”铃木朋子冲过去扶住他。

但铃木史郎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然后——

沉重的闷响。

铃木财团的会长，日本经济界的巨头之一，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指挥中心冰冷的地板上。

头颅撞击地板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声丧钟。

“医生！快叫医生！”铃木朋子跪在丈夫身边，歇斯底里地尖叫，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场面彻底失控。

各国代表纷纷起身，有人试图帮忙，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混乱中，迈克尔·安德森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可怜啊。”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连一句客套的慰问都没有。

在指挥中心最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铃木集团技术部制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站姿很放松，甚至有些懒散，仿佛眼前这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那双眼睛——在平光眼镜的镜片后面，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猎人观察猎物挣扎时的光芒。

他的目光扫过崩溃的铃木朋子，扫过倒在地上的铃木史郎，扫过那些惊慌失措或各怀鬼胎的代表，最后停留在陈峰身上。

那个种花家人已经回到了座位，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正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什么。

中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正在撤离的人群，就像一滴水汇入河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有在他走出指挥中心大门的瞬间，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制服的袖口下，隐约露出了一角黑色的、印着某个抽象乌鸦图案的纹身。

但那图案一闪即逝。

就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