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物理上的坚固。
是心理上的。
是当你亲手把破碎的东西一片一片捡起来,承认它碎了,接受它碎了,然后还是决定要把它拼回去的时候——那种“决定”本身,会比任何完好的东西,都更坚固。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把碎片小心地倒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水龙头,洗净手上干涸的血迹和咖啡渍。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很红,但眼神很亮。似是终于找到了追寻许久的答案~
她,是远介君的女朋友。
她,应该相信他。
就像记忆里那么温柔体贴的远介君,在她还思念着新一的时候,从来不会逼她,不会质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
小主,
现在,轮到她了。
轮到她在全世界都说他是凶手的时候,站在他身后。
等他回来。
——————米花三丁目,综合诊所,二楼病房。
古旧的立式钢琴前,浅井诚实弹完了《月光》的最后一个音符。
余音在寂静的病房里缓缓消散,像月光下的潮水,退向看不见的深海。
他合上琴盖。
老旧的铰链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湿润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银盘,悬在东京密密麻麻的楼宇丛林之上。月光是冷的,白的,没有任何温度,却把这座不夜城照得轮廓分明,像一幅用钢笔和墨水绘制的、过于精细的建筑素描。
那月光……
像某个人的眼睛。
平静,深邃,看似温柔,底下却藏着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
诚实看着那轮月亮,很久。
然后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刚一出口,就被夜风吹散:“我等你。”
———东京西郊,别墅区,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杭特推着那台老旧的草坪修剪机,缓缓离开那栋豪华别墅的前院。
修剪机的轮子碾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发出“咯啦、咯啦”的轻微声响。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真正的、工作了一整天后疲惫不堪的园艺工人。
他的工具包放在修剪机的置物架上。
帆布材质的包,看起来很旧,边缘有些磨损,沾着泥土和草屑。
拉链拉得很紧。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包的侧面,有一处不起眼的、大约三十厘米长的、硬物撑起的凸起。
而现在,那个凸起,消失了。
包瘪了下去,软塌塌地搭在架子上,随着修剪机的移动轻轻晃动。
杭特推着机器,经过别墅的铸铁大门时,脚步没有停。
但他抬起头,对着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就像只是一个疲惫的工人,在结束一天工作后,对雇主住所下意识的、礼貌的致意。
窗户后面。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很严实,没有一丝缝隙。
但如果有透视眼,就能看到——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亮着,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光晕边缘,一双穿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脚,以一种不自然的、扭曲的角度,伸在那里。
往上。
是剪裁精良的西裤,此刻皱成一团,浸在某种深色的、正在缓缓扩散的液体里。
再往上。
是伊万·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那张粗犷的、此刻却写满了惊愕和恐惧的脸。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散开,倒映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但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因为他的头……
已经不完全是“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