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傍晚六点突然变大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在暮色里,把米花町的街灯晕染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斑。
但不过半小时,雨势骤然狂暴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排水系统很快不堪重负,街道开始积水,雨水汇成浑浊的溪流,沿着马路牙子哗哗地奔向低处。
柯南站在米花三丁目的街角,背靠着一家已经打烊的书店卷帘门。
他没打伞。
雨水浸透了他那身深蓝色的儿童雨衣——那是阿笠博士去年买的,帽檐上还有两只卡通熊耳朵,此刻被雨水打得耷拉下来,显得荒唐又可笑。
雨水顺着塑料雨衣的褶皱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裤腿早就湿透了,帆布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
但他没在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的那栋三层小楼。
米花三丁目综合诊所。
招牌在雨夜里泛着幽蓝的背光,但一楼候诊区的窗户是全黑的,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二楼那扇落地窗——他记得很清楚,那是高桥远介.........
——此刻百叶窗紧闭,缝隙里也没有光。整栋建筑像一口沉在深海里的铁棺,沉默,冰冷,了无生机。
柯南——不,工藤新一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指尖冰凉,但掌心滚烫。那是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流产生的热量,是仇恨在胸腔里燃烧释放的温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咚。咚。咚。
裤兜后侧沉甸甸的。
那里揣着一把枪。
不是玩具,不是模型,是一把真正的、能杀人的枪。
格洛克19,9毫米口径,弹匣容量十五发。
黑市价格五十万日元,他用了父亲生前留在秘密账户里的最后一笔钱。
卖枪的是个越南人,在新宿的巷子里交易,那人看着他七岁的身体,笑得前仰后合,直到柯南当着他的面,用三秒钟拆解又重组了那把枪,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小鬼,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越南人当时这么问。
柯南没有回答,只是把装钱的信封扔给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现在,这把枪就贴着他的大腿。枪柄被体温焐热了,金属滑套却依然冰凉,那种冰与热的触感交替刺激着皮肤,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计划第一步:反高桥远介侦探联盟已经组建。
服部、白马、枪田、黑羽。四个顶尖的头脑,现在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他们制定了周密的方案:监视、渗透、证据链构建、舆论准备……那是一套完整的、理性的、属于侦探的作战计划。
但柯南等不了。
理性需要时间,而仇恨每分每秒都在啃噬他的骨髓。
每当闭上眼睛,他就能看见父亲破碎的头颅,看见母亲空洞的眼神,看见远介那在母亲身上的身影,还有那句温柔的、恶魔般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