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耳膜,刺穿鼓膜,钻进大脑深处,在神经末梢上引发一连串爆炸。
但她没有崩溃。
没有尖叫,没有哭泣,没有像之前那样剧烈地颤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介,看着那个站在昏黄灯光下的男人,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语,看着他亲手把“英雄”的外衣撕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恶人”本质。
然后,她哭了。
不是崩溃的嚎啕大哭,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眼泪却汹涌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在哭什么?
不是哭远介的残忍,不是哭真相的残酷,甚至不是哭自己破碎的幻梦。
她在哭……远介的温柔。
是的,温柔。
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她几乎要被真相压垮的时刻,远介君……依旧在温柔地庇护着她。
小兰太了解自己了。
不敢面对残酷的现实,不敢承担沉重的责任,宁愿躲在幻想里编织美好的梦境,也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这个血淋淋的世界。
所以当工藤新一说出那些真相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拒绝相信,拒绝承认,拒绝接受。
而当远介承认一切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逃避——逃避那个“远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可能性。
因为那太沉重了。
如果远介君是为了她杀人,为了她犯罪,为了她变成一个怪物……那她该如何背负这份罪孽?
该如何面对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曾经给过她的温柔?该如何在每一个夜晚入睡时,不想起那些因她而死的人?
她背负不起。
她宁愿远介君是个纯粹的恶人,一个天生冷血的怪物,一个与她无关的、独立存在的恶。
这样,她至少可以恨得理直气壮,可以哭得毫无负担,可以在未来的某一天尝试着忘记他,尝试着开始新的生活。
而远介君……看出来了。
他看穿了她内心最卑劣、最懦弱的部分,看穿了她想要逃避责任的企图,看穿了她宁愿他做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也不愿承担那份沉重的自私。
所以他说了。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她最想听到的答案:“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恶人。”
他替她背负了。
背负了她的懦弱,背负了她的逃避,背负了她不敢面对的、那个“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可能性。
小兰的哽咽声更大了。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美国的很多个夜晚......
想起村上丈那个案子,以及远介君刚从公安审讯室出来,带她去的那家SPA馆.......
想起了那个雪夜,自己与工藤新一的那个电话,怕远介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