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问出口的瞬间，朗姆就有些后悔。太急了，失态了。他应该更沉稳，更像个关心同僚的、公允的领导者。

但他控制不住。

风户京介抬起眼皮，看了朗姆一眼。那目光很淡，像手术无影灯的光，只照表面，不探内里。

“手术本身很成功。”他言简意赅，“神经重生因子主要功能是逆转细胞分化状态，激活发育期生长信号通路。其有效成分是靶向神经干细胞和胶质细胞的小分子激活剂，能诱导它们重新分裂、分化，替代受损神经元，重建神经连接。”

他用了非常专业的术语，语气像是在学术会议上做汇报。

“两位病人——琴酒先生和伏特加先生——琴酒先生的脑部，尤其是颅骨的器质性损伤，在过去几个月的持续治疗下，基础愈合情况良好。”

“我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利用神经重生因子，修复他们因创伤而受损或中断的中枢及周围神经系统，重建神经信号传导路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

“通俗来讲，就是‘搭桥’和‘重启’。目前看来，‘桥’已经搭好，关键节点的‘线路’也已接驳。剩下的，就是等待神经纤维沿着新生的路径自然生长、髓鞘化，以及他们自身意识对修复后神经网络的重新适应和调用。”

他说得很清楚，很专业。

但朗姆和贝尔摩德，都只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信息：成功了。

琴酒和伏特加，真的……要回来了。

朗姆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抽搐。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背在身后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

成功了……太快了。远介的技术，竟然真的如此神奇？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琴酒回来后，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在他“昏迷”期间对高桥远介，态度暧昧的“二把手”？

会怎么看待自己和远介之间那些若即若离的、甚至带着背叛意味的接触？

贝尔摩德则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不知是放松，还是更深的忧虑。

成功了……远介又完成了一次“奇迹”。但这次“奇迹”释放出来的，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银发的凶兽。这头凶兽，会扑向谁？

“不过。”风户京介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扔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其中一位病人——你们叫他伏特加——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朗姆和贝尔摩德同时心头一紧。

“特殊？”朗姆追问。

“他的脑部电生理波形显示异常。”风户京介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检测数据，“主要集中在海马体及周边颞叶内侧区域。”

“这种异常波动模式，与我曾经接触过的、因特定药物或物理手段导致的海马体功能紊乱、进而引发逆行性或顺行性遗忘的病例，有高度相似性。”

他看向朗姆和贝尔摩德，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医生的、纯粹的探究。

“通俗地说，他可能失忆了。而且这种失忆，大概率不是创伤导致的脑组织损伤引起，更像是被某种……外源性药物，刻意影响了大脑的记忆存储和提取功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于这部分，神经重生因子无能为力。它修复的是‘硬件’——神经细胞和连接。但‘软件’——存储在特定神经网络中的记忆信息——如果因为药物干预而遭到了破坏或封存，那就超出了我的治疗范围。十分抱歉。”

风户京介微微颔首，表示了歉意。但那歉意，也仅仅停留在“无法解决所有问题”的职业层面。

医疗室里，再次陷入一种怪异的安静。

伏特加……失忆了？

被药物？

谁的药物？什么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