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那是多日失眠、精神剧烈震荡留下的印记。
高桥远介在59层那番冷酷的“价值论”和“清洗宣言”,如同最猛烈的精神地震,几乎将他用二十多年人生构筑的信念大厦震得根基松动,墙体开裂。
那些关于“代价”、“效率”、“终结腐朽”的冰冷话语,日夜在他脑海中回响,与他自幼接受的正义、秩序、守护的理念激烈冲突,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曾独自一人,在深夜去看了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还有……景光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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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冰凉,夜色寂静。他对着冰冷的石头说话,说自己的迷茫,说自己的动摇,说那个卖鱼的男人如何将他珍视的一切贬低得一文不值。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穿过松林的呜咽。
但正是在那片死寂中,在直面“失去”的永恒创伤时,某种东西反而重新从他破碎的信念废墟中生长出来。
不是原先那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炽热信仰,而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坚韧、甚至带着一丝悲壮色彩的东西——
即使这个世界真如高桥远介所说,充满了需要被“清洗”的腐朽;即使自己坚守的“正义”在绝对的利益与力量面前显得笨拙可笑;即使前路可能黑暗漫长……
他降谷零,作为警察,作为公安,作为那些再也无法开口的友人们生命的延续,他也不能放手,不能背过身去,不能成为那个“下贱”的、默许一切发生的人。
他要站在这里,站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界线上,哪怕只是螳臂当车,也要去做他认定该做的事。
这不再仅仅是职责或理想,这是他对自身存在的最后定义,是对亡友的交代,也是……对高桥远介那套冰冷逻辑的,最顽固的抵抗。
就在这时,那条来自普拉米亚的短信,如同滴入滚油的水,引爆了他所有的情绪。
短信内容简短,充满那个疯女人的风格:
九段北,了望塔。一个人来。或者,带上你的玩具兵们一起来送死也行。三年前涩谷的债,该算算了。不来?你知道后果。
挑衅。陷阱。毋庸置疑。
但安室透没有丝毫犹豫。这不仅是因为普拉米亚是极度危险的国际通缉犯,是制造了无数惨案的炸弹狂魔,更是因为——她是目标,是明确的、需要被制止的“恶”。
在与高桥远介那种模糊了所有边界、令人无从下手的“深渊”对抗感到无力时,一个清晰、残忍、但至少“明确”的敌人,反而成了一种……扭曲的“安慰”。
他可以行动,可以部署,可以瞄准。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有用”,还能抓住些什么。
他立刻调集了手下最精干的风间裕也小队,以及其他几组可靠的公安干警,总计二十人。没有大张旗鼓,但装备精良,做好了应对极端情况的准备。
此刻,他收回飘远的思绪,将烟蒂碾灭在便携烟灰盒里。
紫灰色的眼眸扫过面前整齐列队、神情肃穆的队员们。风间裕也站在最前排,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紧张,但眼神坚定。
安室透深吸一口冰冷的夜空气,那股混合着决心、悲壮与未愈伤痛的力量,支撑着他挺直了脊梁。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公园里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强行振作起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目标人物,极端危险的国际炸弹犯‘普拉米亚’,很可能就在塔内或附近区域设下陷阱。我们的任务是确认其位置,伺机逮捕,首要目标是解除其引爆能力,保护周边平民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