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移回园子脸上。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在晨光中竟显得有些笨拙的温柔。
“而且,”他的声音更低了些,“我也不是完全没私心。”
园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以前在空手道的全国大赛会场,看过你。”京极真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厚重的记忆里费力挖掘出来的:“毛利小姐对战和田奈美那场~”
园子眨了眨眼。
“我当时坐在观众席最前排。”京极真继续说,目光落在园子因为回忆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你的朋友在场上比赛,你在场下……简直像要把自己的生命力都喊出来一样为她加油。”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只是面部肌肉一次生涩的调动。
“声音大得连对面看台都听得到,手挥得像是自己在打拳,眼泪和汗混在一起……很吵。”
园子的脸“腾”地红了。
“但,”京极真话锋一转,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软化了,“也很耀眼。”
海风在这一刻忽然变强了,吹得棕榈树叶哗啦啦作响,也把园子裙摆的一角掀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按住裙子,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
京极真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等他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仿佛在讨论武道哲学的表情。
“还有件事。”他的语气变得郑重,甚至带着点教训的意味:“你第一天到海边穿的那套……类似内衣的泳装。”
园子僵住了。
“我知道现在流行那种款式,”京极真眉头微蹙,像是面对一个需要纠正的错误招式:“但那种故意要挑起男人注意的穿着……我劝你以后能不要穿还是不要穿了。”
他的目光认真得近乎固执:“海边、街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不是所有看过来的视线都带着善意。”
园子张了张嘴,想反驳说那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想说她又没做错什么,想说——
“当然,”京极真突然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他再次移开视线,这次看向了更远处的海平面,“如果你把我这番话,当作对你表示好感的众多男人中,又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说的戏言……”
他停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某种勇气:“……那我也无所谓。”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绷紧了,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套高难度的型(套路),在等待师父的评判。
寂静。
只有海浪声,风声,远处早班电车的汽笛声。
然后——
“噗……哈哈哈!”
园子忽然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大小姐式的掩口轻笑,而是开怀的、毫无形象可言的、笑到弯下腰去的放声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京极真愣住了,脸上闪过困惑、尴尬,还有一丝受伤。
“对、对不起……哈哈哈……”园子好不容易直起腰,擦掉眼角的泪花,脸还是红扑扑的,但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更盛,像是把整个朝阳都装了进去,“阿真你……你真是太……”
她咬着嘴唇,好不容易压下笑意,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明白了。”
“以后去海边,我会穿连体泳衣——最保守的那种,像小学生穿的那种,可以了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甜得发腻的、恶作剧般的顺从。
京极真呆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回应,似是明白了园子的心意,脸色滚烫~
而园子已经转过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
然后她侧过脸,茶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海风里的叹息,却又带着掩藏不住的雀跃:“这就是‘惊喜’啊。”
她的嘴角越翘越高,最后变成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
欧豆豆桑——
她在心里,对着那个此刻不知在东京何处、大概正搅动着一池浑水的年轻男人,无声地喊了一声。
——你给我准备的这份‘惊喜’,可真是……
——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