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医恭敬地行礼问安,随后在炕前设下小杌子,取出脉枕。汪若澜深吸一口气,将手腕轻轻搁在脉枕上,一方薄薄的丝帕覆盖其上。
赵太医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腕脉,屏息凝神,细细体察。
书斋内静得只剩下炭火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几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含锦紧张地盯着赵太医的表情,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赵太医眉头微蹙,指尖微微调整着位置,似乎在反复确认。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汪若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撞出胸腔。
良久,赵太医终于收回手,站起身,后退一步,然后撩起袍角,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郑重:
“恭喜贵人!贺喜贵人!贵人这是……喜脉啊!脉象流利如珠,应指圆滑,按之有余,举之泛泛……依臣判断,龙胎已近两月,胎气稳固,实乃天大的喜讯!”
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当这确切的诊断从太医口中说出时,汪若澜仍是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再次抚上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与她、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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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果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千真万确!”赵太医叩首道,“贵人凤体康健,只是初次有孕,难免有些气血波动,才会出现些许不适。臣这就为贵人开几副安胎补气的方子,定保贵人与龙胎安然无恙。”
“有劳赵太医了。”汪若澜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静,“此事……”
赵太医何等精明,立刻接口道:“贵人放心,臣知晓轻重。在未得贵人允准或皇上明谕之前,臣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汪若澜点了点头,示意含锦取来赏封,重重打赏了赵太医,又仔细叮嘱了安胎事宜,方才让他退下。
太医一走,含锦立刻扑到炕前,喜极而泣:“小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您有了龙裔,看日后谁还敢小觑咱们!”
汪若澜心中亦是澎湃难平,但比起含锦纯粹的喜悦,她心中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与思量。她拉住含锦的手,低声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急着往宫里报信。”
含锦一愣:“小姐,这是天大的喜事,为何不立刻禀报皇上?皇上若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呢!”
汪若澜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缓却坚定:“皇上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朝野非议,兄弟阋墙,他心中之苦,非常人所能想象。这个消息,固然是喜讯,但我希望是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以一种更妥帖的方式,让他知道。或许……能真正给他一些慰藉,而不是在纷乱之中,再添一重喧嚣。”
她顿了顿,指尖轻柔地抚过腹部,眼中流露出母性的柔光与一丝决断:“我们要做的,是安安稳稳地,保护好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