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锅鸡吃出个家的味道

醒来时宿舍窗外也是雨,她躺在上下铺的最底层,怀里抱着破旧的布娃娃,枕头上有一片湿痕,不知是汗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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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伞真的来了。可她已经学会在雨里走路。

“习惯了。”她淡淡道,“活着的人总要说‘不容易’,死了的才真正轻松。”

弹幕刷得飞快。

【这孩子心里全是伤啊……】

【楚爸夹菜那个镜头我要哭了,男人的爱都是闷的】

【她每句话都在推开他们,但他们还在往前走】

晏玖放下碗筷,盯着桌上残羹冷炙。

汤汁凝成油膜,映着头顶摇晃的灯泡,像一片浑浊的湖。

火焰在灶膛里跳动,噼啪作响,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交错,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我知道你们想认我。”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角落安静下来,“但感情不是施舍,也不是眼泪换来的补偿。如果你们明天后悔了,觉得我不配做你们的女儿——”

“不会!”楚妈猛地抬头,声音颤抖,“就算全世界不信你,我也信!当年丢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我梦见你哭,梦见你在雪地里喊妈妈,整整二十年!”

她的手伸过来,想碰晏玖的手,却又不敢,最后只是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那是一双洗多了衣服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裂口像干涸的河床。

晏玖没躲,也没迎。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只手——不像养尊处优的女人,也不像骗子。

她缓缓收回视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天空,云层低垂,像压在心头的铅。

“三天后出结果。”她说,“在此之前,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看看我的生活。”

楚爸抬起头:“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晏玖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吃完饭,散个步吧。”

铁门在身后“哐”地合上,余音沉入巷子深处,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灰蒙的天空。

楚家夫妇跟在晏玖身后,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回响。

雨水未干,鞋底偶尔打滑,发出“滋”的一声。

街道渐暗,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被谁悄悄点燃的引魂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条通往冥界的路。

殡葬馆藏在老城区最偏的一角,灰墙斑驳,檐角垂着风铃,锈迹斑斑却不曾断裂。

夜风拂过,铜铃发出“叮——”的一声,悠长而孤寂,像是亡魂的低语。

门前两盏长明灯幽幽燃着,火苗不动,仿佛凝固在时间之外。

火焰蓝心泛绿,竟不随风摇曳。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归途殡仪”,字迹苍劲,透着几分玄门符箓的笔意——那是晏玖亲手写的,用的是朱砂调墨,据说能镇邪。

“就……这里是你的店?”楚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围巾,毛线摩擦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晏玖没回头,只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是一声久违的叹息,带着腐朽木料特有的干涩。

屋内光线昏沉,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冷杉混合的气息,清冽中透着肃穆,还有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尸蜡味道——那是处理遗体时留下的痕迹,只有常年接触者才能嗅到。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遗照,面容安详;角落里摆着一口未上漆的松木棺材,线条简洁,是她最近设计的新款“归途系列”。

楚爸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妻子的胳膊。

他的掌心出汗,贴在楚妈手臂上,留下一片温热的湿意。

他不是怕,而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活的世界,和他们所知的一切都隔着生死之界。

“你们可以不进。”晏玖站在楼梯口,声音平静,“看完外面就够了。”

“不。”楚妈却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却坚决,“我们想看看你每天待的地方。”

她迈出一步,又一步,率先踏上那道通往二楼阁楼的窄梯。

木阶发出轻微的呻吟,仿佛承载着太多无人知晓的秘密。

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裂缝上。

楚爸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晏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她本以为他们会退缩,会惊慌,会说出“这太阴森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之类的话。

他们只是沉默地走上楼,像走进她二十年来独自跋涉的黑夜。

阁楼不大,却是整个殡葬馆最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