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找到这个的?”
“圣母院的修复工地。”皮埃尔说,“2018年,教堂后殿地基建加固桩时挖出来的。埋在十五米深的地层里,碳测年显示至少有八千年历史。”
小主,
八千年。远早于古埃及文明。
“还有别的吗?”
皮埃尔翻开皮质笔记本。里面不是文字,是一系列手绘图案:螺旋、网格、分形、以及大量正三角形套圆形的变体。
“这是尼斯老城一个疯子的遗物。”皮埃尔说,“他叫老马里于斯,住在城堡山下的洞穴里,整天在墙上画画。1992年他死了,市政来清理洞穴,我偷偷留下了这本他从不让别人看的笔记。看这页——”
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网络,中心是尼斯的地图,线条辐射向全球各个地点:埃及金字塔、马丘比丘、巨石阵、吴哥窟……每个地点旁都标注了正三角形套圆形的符号。
“老马里于斯说,这些是‘上古守望者的灯塔’。”皮埃尔的声音低下来,“他说,在人类文明之前,地球上有一批‘织网者’,他们用这些地点作为锚点,编织了一张覆盖全球的能量网,用来‘接引星空中的迷失者’。后来网破了,守望者消失了,只剩下这些石头和符号。”
织网者。接引迷失者。
这和白色空间母亲说的“真实之线”如此相似。
“议会知道这些吗?”
“如果他们知道,尼斯早就不存在了。”皮埃尔合上笔记本,“但有趣的是,我在天文台工作时,偶尔会监测到尼斯上空有微弱的、规律性的信号脉冲。频率非常低,周期是23小时56分4秒——正好是一个恒星日。像是某种古老的定时信标,还在自动运行。”
雷漠看着箱子里这些东西。六分仪、星图、发光沙、符号石、疯子笔记……它们像是拼图的碎片,指向一个被遗忘的真相:地球可能曾经是某个更大网络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联系埃里克和索菲亚。”他说,“他们身上的符号,和这些石头上的符号一致。他们可能不是孤例。”
“已经在做了。”皮埃尔指了指楼上,“安杰洛留了加密通讯设备。等落雁醒了,我们可以联系北京的那个记者,让他帮忙找人。但在这之前……”
他走到窗前,推开百叶窗。
下午的阳光涌进来,带着地中海的咸味和楼下花店的茉莉香气。
“在这之前,我们先活得像尼斯人。”皮埃尔说,“买菜,做饭,晒太阳,听老人讲故事。因为风暴迟早会来,而在风暴眼中,最重要的是记住平静的样子。”
巷子里,几个老人在玩滚球游戏,金属球碰撞的声音清脆悠长。对面窗口,一个女人在浇花,水珠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雷漠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红磨坊的银线已经织成,议会侦察队在搜寻,落雁体内正在孕育一个前所未有的生命,宇宙级的战争正在倒计时。
但此刻,在这个午后,在尼斯老城这栋小楼里,他们只是三个需要休息的逃亡者。
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守护这些平凡的午后,比揉碎坦克更需要勇气。
因为守护的不是某个伟大的概念,是这些——金属球碰撞的声音,水珠里的彩虹,番茄在油里变软的香气,以及怀里那个人平稳的呼吸。
这些才是“真实之线”真正要连接的。
不是星辰,是生活本身。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落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