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红婶走过来,仔细端详磐石的脸,“这分明是抹了粉!你这丫头,出门几年,学会臭美了?”
其他摊主也开始起哄:
“就是!女大十八变!”
“以前黑得跟炭似的,现在白嫩得能掐出水!”
“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磐石被说得招架不住,破罐子破摔地笑骂回去:“去去去!一群老不正经的!我就不能变白点?”
“能能能!”红婶笑得前仰后合,“变白了好,变白了俊!来,婶儿送你块布,做件新衣裳!”她说着就从摊位上扯下一块暗红色的粗布,不由分说塞给磐石。
“这怎么行……”磐石想推辞。
“拿着!”红婶瞪眼,“小时候你可没少吃我家饭,一块布算啥!”
磐石只好收下。她抱着布和陶罐,看起来有点手忙脚乱。林雪想帮她拿,但磐石摇摇头,自己抱着。
她们继续逛。磐石显然在这里很有名,几乎每隔几个摊位就有人打招呼。卖肉的壮汉塞给她一小条风干肉,卖工具的匠人给她一把新磨的小刀,连卖小吃的老太太都硬塞给她两个热乎乎的烤饼。
磐石来者不拒,但每收一样东西,都会认真地说谢谢。她的表情越来越放松,那些僵硬的、战士式的戒备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更真实的、属于“磐石”而不是“血刃女指挥官”的部分。
走到市集尽头时,磐石手里的东西已经抱不下了。林雪终于接过来一些,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磐石掰开一个烤饼,分给林雪一半。饼很粗糙,里面有碎肉和野菜,味道说不上好,但热乎乎的,吃下去很踏实。
“他们……对你很好。”林雪说。
“嗯。”磐石嚼着饼,目光看向远处的摊位,“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爹是猎人,我娘会织布,以前经常来市集换东西。我小时候就在这些摊位之间乱跑,谁都认识我。”
她停顿,声音低下去:“后来污染潮来了,爹娘死在第一批袭击里。我被一个路过的修士救走,开始修行。再后来……我就去了暴风峡谷。”
林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其实我知道。”磐石突然说,“他们给我东西,不只是因为认识我。是因为……愧疚。”
“愧疚?”
“我爹娘死的时候,市集上这些人,没有一个敢出来帮忙。”磐石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深沉的伤痛,“那时候太乱了,人人都只想着自保。这不能怪他们——换了我也一样。但他们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现在能帮我的时候,就特别热情。”
她转过头,看着林雪:“这就是普通人。会怯懦,会愧疚,但也善良,会想办法补偿。不是英雄,也不是恶棍,就是……人。”
林雪点点头。她想起巴黎的那些普通人,想起伊甸园岛上的工作人员,想起雷漠、曼森、鼓叟这些人拼命想要保护的东西,不就是这样平凡、脆弱、但又坚韧的“人”吗?
小主,
“对了。”磐石像是想起什么,站起身,“跟我来,还有个地方要去。”
四、稀罕物与赊账
她们离开市集,沿着一条更窄的小路走。路边的房屋更稀疏了,有些完全坍塌,只剩下地基的轮廓。磐石在一处废墟前停下。
那曾经是一座房屋,现在只剩半堵墙,墙上有个烧焦的窗框。院子里长满了那种暗紫色的野草,有半人高。
“我家。”磐石说。
她走进院子,在草丛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用手拨开草根,从泥土里挖出一个小铁盒。盒子锈得很厉害,但她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是一些小物件:一枚磨光的兽牙,一个彩色的石子,一片干枯的树叶标本,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头雕刻的小鸟。
“我小时候藏的。”磐石拿起木鸟,吹掉上面的土,“我爹刻的。”
林雪看着她。这个两米高的女巨人,此刻蹲在废墟里,握着一个孩童玩具大小的木鸟,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又莫名地感人。
磐石把木鸟放回盒子,盖上,重新埋回土里。
“不带走吗?”林雪问。
“带走了,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磐石站起身,“让它留着吧。”
她们离开废墟,回到市集边缘的一个摊位前。这个摊位很特别,卖的不是日用品,而是一些“稀罕物”——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旧时代遗物:生锈的怀表、破碎的眼镜、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还有几本纸张脆得一碰就碎的书。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磐石走过去,敲了敲摊位的木板。老头惊醒,那只独眼警惕地看着她,然后认出来了。
“磐石?你还活着?”
“嗯。”磐石点头,“老独眼,给我看看你新收的货。”
老头嘿嘿一笑,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刚挖到的,东边那片老城区,塌了一座塔楼,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箱子里确实有些特别的东西:几个完好的玻璃瓶,一套锈蚀但完整的餐具,一枚镶嵌着暗淡宝石的胸针,还有……一把梳子。
不是普通的梳子。梳子是骨制的,梳齿细密均匀,梳背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虽然陈旧,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致。
磐石拿起那把梳子,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林雪:“这个适合你。”
林雪愣住了:“给我?”
“嗯。”磐石说,“你们地球女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