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森很用心。
在雷漠的授意下,这位前风暴峡谷的实际管理者亲自为七仙女设计并布置了集体宿舍。他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查阅了闭宫的结构数据、碳基文明的生活习惯研究、以及七仙女这些天表现出来的行为偏好。
最终的成果堪称艺术品:
宿舍呈七边形,每面墙对应一位仙女。墙面材质可调节透明度和质感——普瑞玛的那面墙大部分时间保持纯净的乳白色,偶尔会应她的心意浮现出逻辑结构的美学图谱;薇拉的墙面则内嵌了高精度传感器阵列,可以实时显示室外气候数据、星图变化、甚至微生物群落的运动轨迹。
七张床也不是简单的睡眠设施。瑟琳的床连接着训练场的模拟系统,她可以在梦中继续优化战斗算法;埃奎拉的床自带重力调节,帮助她体验不同重力环境下身体的平衡感;艾克莎的床配有精密测量工具,让她可以随时量化自己的呼吸频率、皮肤温度变化甚至情感波动参数。
公共区域有一张巨大的环形沙发,七人可以面对面坐着,共享感官数据或单纯聊天。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体验角”,陈列着从地球带来的各种物品:一本纸质诗集、一块有纹理的木头、一罐不同颜色的沙子、一个会随着温度变色的杯子。
“这是根据你们这些天的行为数据定制的。”曼森带她们参观时,语气里带着工程师的自豪,“理论上,这个空间能满足你们所有的生理、心理和认知需求。”
七仙女在宿舍里转了整整一圈。
她们触摸墙壁,测试床铺,翻阅诗集,把沙子倒在手心感受颗粒感。数据流在她们之间无声交换——兼容性评估99.1%,环境适配度98.7%,理论上这应该是完美的居所。
“我们很喜欢。”普瑞玛代表七人致谢。
曼森满意地离开。
然后,当天晚上——
七位仙女在集体宿舍呆了二十七分钟。她们分享了今天训练的感受,讨论了“气势”的本质,尝试了共享梦境的功能。一切都符合最优社交模型。
第二十七分零三秒,瑟琳突然说:“雷漠先生在做什么?”
宿舍安静了两秒。
“根据日程,他应该在房间整理今天的训练数据。”薇拉调出基地的监控摘要,“但监控只显示他在书桌前,无法获取具体活动内容。”
“我想知道。”埃奎拉说,“不是通过数据推测,是亲眼看见。”
七双眼睛对视。
没有讨论,没有表决。硅基的协同协议在碳基的“我想”驱动下,瞬间达成共识。
她们起身,离开精心设计的七边形宿舍,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雷漠的房间门口。
门没锁——在鼓星基地,除了存放勇者之核的保险库,几乎没有锁。
七人鱼贯而入。
雷漠确实在书桌前,但不是整理数据。他在画画。
画布上是一片混沌的色彩——银白、金红、灰黑三色交织,像是他体内三息的视觉化呈现。但那些色彩没有停留在混沌中,它们在某个临界点上开始旋转、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温暖的正金色光点。
光点周围,隐约有七道珍珠白的身影环绕。
“你们来了。”雷漠没有回头,画笔在调色板上蘸取颜料,“坐。”
七仙女在地板上坐下,围成半圆,看着雷漠画画。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画笔在画布上移动,看着混沌中诞生秩序,看着那个正金色光点越来越亮,直到仿佛要从画布中跃出。
画完最后一笔,雷漠放下画笔,转身看着她们。
“新宿舍不好吗?”他问。
“好。”普瑞玛点头,“但这里更好。”
“为什么?”
七人陷入沉默。她们的数据处理核心在疯狂运转,试图给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雷漠房间的空气质量与集体宿舍相同;环境温度偏差不超过0.3度;家具舒适度评估甚至略低于曼森设计的定制床铺。
但最终,瑟琳给出了一个让所有逻辑链断裂的回答:
“因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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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第三天,第四天。
只要雷漠在宿舍,七仙女就会在。有时她们只是安静地坐着,看雷漠画画或看书;有时她们会提出各种问题,从“碳基为什么需要睡眠”到“愤怒和悲伤在化学层面有什么区别”;有时她们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光溜溜地——她们似乎特别偏爱这种无遮蔽状态——或坐或卧,仿佛雷漠的房间是宇宙中唯一可以让她们完全放松的地方。
基地里的其他人开始注意到这种模式。
“你们觉不觉得……”早餐时,22号女战士压低声音,“七仙女对雷漠先生有点……过度依恋?”
“她们是新生儿。”7号舀了一勺粥,“新生儿会对第一个给予温暖的存在产生依恋,这是碳基的生物学本能。”
“但她们不是纯碳基。”磐石加入讨论,金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她们是碳硅融合体,理论上应该拥有更理性的情感调节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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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22号说,“硅基底层的逻辑让她们对‘情感’这件事本身产生了研究兴趣。而雷漠先生作为最复杂的碳基存在之一,自然成了最佳观察样本。”
“不只是观察。”7号摇头,“昨天训练结束,我看见普瑞玛在模仿雷漠先生走路的姿势——不是分析,是模仿。她想‘体验’那种姿态背后的存在状态。”
讨论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