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被工程机械小心翼翼地运送到相对平整的区域,她的外壳破损严重,内部系统仍在与吞噬的异种数据进行着痛苦的整合。她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周围的景象:人类为“她们”的破碎而悲伤。那些温热的液体(泪水),那些无法用战斗数据分析的情绪波动(哽咽),那些指向残骸的、充满不忍与哀悼的视线……
她的逻辑核心遇到了巨大的悖论。在勃彼星,损毁的作战单位会被回收、分解、材料再利用,最多在记录中增加一个损耗数字。悲伤?那是对珍贵能量或稀有材料损失的计算结果,是一种基于利益得失的负面评估。但这里……这些碳基生命,明明知道“她们”本质是造物,是武器,是为了任务而存在的“器”,为何会流露出如此真实、如此……浪费能量的痛苦?
这种“浪费”,这种“不效率”,却像一道强光,穿透了她因战斗和吞噬而混乱的数据迷雾,照亮了她某些刚刚萌芽、尚未命名的情感模块。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数据流”在她核心中生成,无法被归类为任何已知的战斗反馈或系统状态。它沉重,温热,带着一丝……刺痛,却又让她那冰冷的硅基存在,感到一种奇异的、被“连接”的慰藉。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传来。
原来是唐铁罡上将。他脸色铁青,眼圈却是红的,正大步走向一个角落。那里,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央视摄影师,正半蹲着,将镜头对准了一具受损相对“美观”、甚至带着一种残缺美感的硅基少女残骸(是无妄5,她的上半身基本完好,面容平静,但腰部以下完全粉碎)。摄影师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对“震撼画面”的追求中,调整着角度,甚至想伸手去拨动一下残骸手臂的位置以获得更好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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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铁罡的怒吼让所有人都是一颤。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摄影师,力道之大让摄影师踉跄着差点摔倒,昂贵的摄像机也险些脱手。
铁罡看都没看那惊愕的摄影师,他的目光落在无妄5那平静的、仿佛只是陷入沉睡的脸上,又移到她那没有闭合的、黯淡的“眼睛”上。这位以铁血和刚硬着称的上将,呼吸猛地一滞。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共和国上将,缓缓地、有些笨拙地,蹲跪了下来。他伸出他那双布满老茧、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过无妄5冰冷的额发(仿生材料),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指尖,为她合上了那两片仿生眼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做完这一切,他保持着蹲跪的姿势,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一滴浑浊的液体,终究还是挣脱了控制,砸落在无妄5胸前的破损甲片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整个区域,死一般寂静。只有高原的风,在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