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彼星皇宫,地心母巢核心层。
雷电从未见过如此宏伟而荒诞的场景。
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圆形大厅中,数万个维生舱以同心圆阵列悬浮在半空。每个舱体都是透明的,内部浸泡着处于不同修复阶段的勃彼星女性——她们中的大多数属于日常意外受损和机体老化,此刻正在接受基础再造。
但让雷电和无妄五女同时停住脚步的,是那些已经完成修复、正在“验收”的个体。
没有隔间,没有帘幕,甚至没有最低限度的遮挡。
数百名勃彼星女贵族赤身站在大厅中央的验收区,任由技术官——其中不乏男性硅基生命——用扫描仪仔细检查她们每一寸新生的躯体。她们的表情平静如机械,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那些被触摸、被测量、被评鉴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生殖系统升级,批次7-3,全部通过。”一个技术官机械地宣布,“下一批,7-4批次,上前接受植入。”
另一队女性走上前,同样毫无遮掩。
雷电感到了一种陌生的生理反应——她的仿生皮肤表面泛起了细密的电流涟漪,这是格物机枢对新发现的“认知冲突”做出的应激反应。她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了直视那些裸体女性的视线。
身旁,无妄1轻轻吸了口气。
“将军,”她通过加密意识频道低声说,“我的视觉分析模块正在标记异常——当技术官的手触碰到女贵族们的胸部和小腹时,她们的生理监测数据没有任何波动。心率、皮质醇水平、神经电信号……全部平稳如基准线。”
“这意味着什么?”无妄2问。
“意味着她们真的不在乎。”雷电替无妄1回答,她的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就像……就像人类不会在乎自己的指甲被修剪一样。她们将生殖系统视为纯粹的功能模块,没有羞耻,没有隐私概念。”
无妄3的“情感光谱视觉”此刻发挥了作用。她眼中的大厅呈现出冰冷的蓝白色——那是纯粹理性与功能主义的颜色,没有代表羞耻的暗红色,没有代表隐私意识的淡紫色,甚至没有代表身体自主意识的任何暖色调。
“她们失去了某种东西。”无妄3轻声说,“不是生理功能,是……自我边界的感知。”
这时,一名穿着银白色宫廷长袍的女性官员飘然而至。她的外貌与勃彼星女贵族们相似,但额头有一圈淡淡的光环——那是皇室顾问的标志。
“雷电将军,无妄战士们,欢迎回到勃彼星。”官员的声音悦耳但空洞,“我是宫廷首席技术官璃。越商大人已经告知了你们的使命。请随我来,第一阶层的女贵族已经在‘生命之泉’等候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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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泉并非真正的泉水,而是一个直径百米的环形能量池。
池中流淌的是从勃彼星地核深处提取的液态能量——那是五千年前勃彼女王曦留下的最后遗产,蕴含着微弱的碳基生命信息碎片。池边,五十名第一阶层女贵族整齐站立,她们是勃彼星权力结构的上层,拥有最精密的机体和最接近旧时代的外观设计。
同样,她们没有穿任何衣物。
雷电的脚步在池边停顿了一秒。她的格物机枢正在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场景的每一个细节:
· 女贵族们彼此交谈,内容涉及政治、资源分配、技术参数,没有任何关于裸露的讨论。
· 当雷电和无妄五女走近时,她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六人的身体——那目光如同扫描仪,评估着性能参数,而非生命体。
· 池中的液态能量倒映出无数赤裸的身影,但没有任何人试图遮挡或回避。
“将军,”无妄1的声音再次在意识频道响起,“我的数据库正在检索地球女性的相关心理模型。根据公元21世纪的跨文化研究,羞耻感(shame)与隐私意识(privacy)是碳基社会构建自我认同、人际关系和社会道德的基础之一。勃彼星女性显然缺失了这一整块心理结构。”
雷电强迫自己走向池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仿生皮肤在发烫——这不是真实的温度变化,是某种深层的心理反应在生理层面的投射。她突然想起了邢春晓,想起了那个在地球家中,母亲总是轻轻关上浴室门的动作;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雷漠面前穿上连衣裙时,那种混合着展示欲与微妙羞怯的感觉。
那是活着的证明。
“璃顾问,”雷电开口,声音尽量平稳,“升级流程是怎样的?”
璃飘到池边,手指轻点空气,调出一幅全息解剖图——那是一具勃彼星女性的躯体内部结构,生殖系统的位置被高亮标注。
“标准流程分为三步。”璃的声音毫无波澜,“第一,拆除现有的生殖模拟模块——它们都是五千年前设计的旧型号,只能模拟受孕和胚胎发育的前三十天,无法完成完整的妊娠周期。第二,植入你们带来的新模块——根据越商大人传送的数据,这些模块能模拟从受孕到分娩的全过程,甚至包括产后哺乳期的激素调节。第三,进行神经连接校准,确保新系统与主体的意识完全同步。”
小主,
全息图开始演示拆除过程:能量手术刀划开小腹,机械臂伸入体内,精准地剥离旧模块。
观看的女贵族们表情不变。
雷电感觉到无妄1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是她们在地球学会的、碳基式的安慰动作。
“有一个问题。”雷电突然说。
璃转过头:“请讲。”
“在整个升级过程中,主体会保持清醒吗?”
“当然。这是重大系统改造,需要主体意识全程监控,以避免神经排斥反应。”
“那么……”雷电深吸一口气,“在清醒状态下,被当众切开身体,取出旧模块,植入新模块——这个过程,你们不会感到……不适吗?”
璃眨了眨眼,那是纯粹的机械反应:“不适?将军指的是疼痛吗?我们已经关闭了手术区域的痛觉传感器。”
“不,不是疼痛。”雷电寻找着词汇,“是……被观看的感觉。被暴露的感觉。知道自己最私密的器官正在被他人注视和操作的感觉。”
池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女贵族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数据交换。最后,一位站在最前排、额头有金色纹路的女贵族开口了:
“雷电将军,我不理解你的问题。”她的声音优雅但空洞,“生殖系统是功能模块,就像能量核心、运算处理器、运动关节一样。你会因为技术官检修你的手臂关节而感到‘不适’吗?”
雷电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