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碎梦

碳姬 夐文 4121 字 3个月前

流程清晰而冷酷:

1. 筛选与准备:从全球招募高智商、高适应性的女性志愿者(当前批次:德法、日韩、中东)。

2. 卵细胞采集与预处理:通过激素调控和存在韵律稳定,确保卵细胞处于最佳“可塑状态”。

3. 星种注入:将闭宫提供的深空精子与卵细胞强制融合。此过程伴随剧烈排异反应,需记录所有崩溃数据。

4. 受精卵稳定:成功融合的受精卵转入昆仑籽石内部。籽石的天然“地脉包容性”能缓冲不同存在韵律的冲突,让受精卵进入类休眠状态。

5. 批量储存与运输:每块籽石最多容纳三个受精卵。积累到一定数量后,通过秘密渠道运往近地轨道,由闭宫的隐形运输船接收,送往深空加工基地。

6. 深空培育:在闭宫控制的繁殖基地,这些受精卵将被加速发育,批量生产出“标准化的、无自我意识的存在容器”,用于储存收割来的文明韵律,或作为堕落者意识转移的备用身体。

整个流程高效、可扩展、利润最大化。

不再需要等待志愿者完成漫长的身体改造,不再需要处理改造失败者的“善后问题”。现在,伊甸园岛只是一个“受精卵农场”,女大学生们是提供卵细胞的“母体”,昆仑籽石是“培养皿兼运输箱”。产品标准化,运输方便,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完全剥离了情感干扰。

那些受精卵在籽石内部沉睡,还没有发展出“自我”概念,是最纯净的“空白容器”。

“隐蔽存在”对这次调整非常满意。朱隆潜能感觉到,那种深海压力般的注视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赞许”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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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批次成功率?”他问。

“受精率87%,但稳定存活率只有43%。”助手汇报,“主要损耗在第三和第四阶段。星种与人类卵细胞的融合过程……非常痛苦。大多数受精卵在形成后的最初几个小时就自我崩解了。我们正在尝试加入‘存在镇痛剂’——从焦土舰队提供的‘虚无中重生’韵律中提取的麻木成分。”

“痛苦数据完整吗?”

“非常完整。每个受精卵崩溃时的存在震荡波形都记录下来了。这些数据对优化星种的‘侵入兼容性’有极高价值。”

朱隆潜点点头。他走到一排新启用的设备前。那是十二台改进型受精舱,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块昆仑籽石,籽石被激光束固定,表面连接着细如发丝的导管。导管另一端,是躺在隔壁舱室里的志愿者。

流程是这样的:

志愿者先接受卵细胞采集。然后,在她们处于麻醉状态时,卵细胞被转移到受精舱,与星种结合。整个受精过程在昆仑籽石内部进行,但籽石与志愿者身体仍然通过“存在脐带”连接——这是为了利用志愿者本体的生命韵律,为受精卵提供初始的“碳基存在背景”。

也就是说,志愿者们不仅要提供卵细胞,还要用自己的生命力,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孩子维持最初的生存。

“中东批次开始了吗?”朱隆潜问。

“刚进入受精阶段。但是教授……”助手罕见地犹豫了,“中东志愿者的排异反应……比预期剧烈得多。三号舱的法蒂玛已经出现三次濒死波动了。是否中止?”

朱隆潜看向监控屏。

三号舱内,那个叫法蒂玛的沙特女孩正在剧烈抽搐。她来自利雅得大学,主修计算机科学,梦想是“用算法弥合不同文明的鸿沟”。此刻,她的梦想正在被另一种“算法”撕裂。

屏幕显示她体内的存在状态:代表她本我的金色光团,正被一股银白色的外来韵律反复穿刺。每一次穿刺,金色光团就黯淡一分,碎裂出更多的裂缝。而她连接的昆仑籽石内部,那个刚刚形成的受精卵,像一个贪婪的黑洞,通过脐带疯狂吸取她的生命韵律,来填补自身不同存在源头的融合裂隙。

法蒂玛在昏迷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的梦境——如果还能称之为梦——是一片彻底的白噪音。所有的记忆碎片都被打散、重组、覆盖。祖父带她在沙漠看星空的夜晚,大学图书馆里彻夜编程的专注,第一次戴头巾时的羞涩与骄傲……所有这些构成“法蒂玛是谁”的片段,都在被强行抽离,转化成滋养那个陌生受精卵的养料。

而最残酷的是:由于昆仑籽石的缓冲作用,受精卵本身并不“感受”这种痛苦。它只是平静地吸收、生长,像一颗寄生在宿主身上的肿瘤,安静地扩大。

“继续。”朱隆潜说,“记录她的崩溃曲线。尤其是注意观察,当她的‘文化认同’(伊斯兰教信仰、阿拉伯语思维结构等)被剥离时,存在韵律的变化模式。这些数据对理解‘文明特异性存在印记’很有价值。”

助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操作设备。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十二个破碎生命无声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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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小院。

雷木铎突然从午睡中惊醒。

三岁的孩子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景象:破碎的阿尔卑斯山小屋,融化的塞纳河阳光,枯萎的京都竹林,还有……一片彻底的白噪音沙漠。

“木铎,怎么了?”归娅走进房间,看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心猛地一沉。

“妈妈……”雷木铎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多姐姐……在碎掉。”

“碎掉?”

“她们的梦……她们是谁……都在碎掉。”孩子说不清,只能用手比划,“像玻璃,被人用很冷的石头打碎。碎的时候很痛,但是她们喊不出声音。”

归娅立刻明白了。她抱起儿子,手掌贴在他后背,文明疗愈力量温柔渗入。在她的感知中,雷木铎的存在结构边缘,确实附着着许多微弱的“痛苦回声”——那是他高维调和能力的副作用:当某个地方发生大规模的存在崩解事件时,那些痛苦的波动会像涟漪一样在存在层面传播,而敏感者会无意中“接收”到。

“在哪里?”雷电也闻声赶来,坤德蓝晶系统自动启动扫描。

雷木铎摇头:“很远……又很近。在水下面,在岛下面。那些姐姐来自……不同颜色的地方。”他努力用孩子的语言描述,“金色的头发,黑色的头发,包着头巾的……她们以为自己要去建花园,但是有人在她们身体里种石头。”

“石头?”雷电和归娅对视。

“冷的石头,会吸走她们的颜色的石头。”雷木铎突然抓住归娅的衣襟,“妈妈,我们能救她们吗?她们在喊救命,但是声音太小了,别人听不见。”

归娅抱紧儿子,看向雷电。

小主,

两人都意识到:伊甸园岛上的实验,升级了。而且正在批量制造新的受害者。雷漠还在返航途中,但地球上的黑暗没有停止蔓延。

“木铎,”雷电蹲下身,平视儿子的眼睛,“你能记住那些痛苦回声的‘地址’吗?就是它们在存在层面的‘来源坐标’。”

雷木铎闭上眼睛,小小的眉头紧皱。几秒后,他点头:“能。但是很模糊……像隔着很厚的水。”

“足够了。”雷电站起来,“等爸爸回来,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现在呢?”归娅问,“那些女孩每时每刻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