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扫过观众席,那目光……莉莉太熟悉了。那是她在芝加哥旅馆镜子里看过无数次的——空洞。不是疯狂,不是战意,是一种绝对的、对周围一切生命缺乏基本共情的空洞。他走向铁笼,对山呼海啸的欢呼毫无反应,像一台走向预定位置的机器。
他的对手,“战争机器”安德烈·沃罗宁,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咆哮、捶胸、眼神凶悍,充满动物性的斗志。
比赛开始。
起初的三分钟,像是一场正常的顶级较量。沃罗宁试图用他招牌的俄式抱摔控制曼森,但曼森的力量大得反常。几次角力,沃罗宁竟然无法撼动曼森分毫。
然后,曼森“玩够了”。
一次看似简单的换拳。沃罗宁的重拳击中曼森的肋部,发出“砰”的闷响。而曼森的反击,一记看似并不特别迅猛的右手平勾拳,击中了沃罗宁的左侧太阳穴。
声音不对。
不是皮肉撞击的闷响,而是“叮——” 一声,极其短暂、极其清脆,像小玻璃珠掉进金属盘。
沃罗宁的动作瞬间僵直。他的左眼瞳孔猛地扩散,右眼却还保持着惊愕。他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向左侧歪倒,但在完全倒下之前,曼森的第二拳已经到了——一记上勾拳,击中下颌。
“咔嚓。”
这次的声音更清晰,是晶体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沃罗宁超过一百公斤的身体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飞起,重重撞在铁笼网上,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他的左脸太阳穴附近,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蜘蛛网般的银色裂纹,并且正在缓慢地向周围扩散。他的左眼完全失去了光泽,像蒙上了一层白蜡。
全场死寂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近乎病态的欢呼。
裁判急忙冲上去,医护人员涌入铁笼。曼森只是漠然地走到笼边,举起双手。灯光下,他刚才击中沃罗宁的拳峰上,沾着一点点晶莹的、类似石英砂的碎屑——那不是沃罗宁的血肉,而是从他皮肤下渗出的、沃罗宁身体组织被晶化后的残留物。
莉莉坐在座位上,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紧紧握着啤酒杯,指节发白。
这不是运动。
这是展示。是闭宫向所有可能观看这场比赛的存在,展示他们的“产品”有多么高效,多么无情,多么……不可阻挡。
曼森在接受采访时,声音平稳、机械,像在背诵台词:“沃罗宁是个伟大的战士,我祝愿他早日康复。” 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一丝温度。
莉莉知道,她接下来的任务,艰巨得近乎自杀。
她要尝试接触这个“钻石曼森”,这个由宇宙残骸物质和人类绝望融合而成的怪物,并从他那晶体构成的躯体里,找到一丝可能存在的、属于“达斯汀·曼森”的裂缝。
她喝光了杯中冰凉的啤酒,将杯底重重顿在扶手上。
目光,已锁定那个正离开铁笼的光头背影。
猎手已入场,而猎物……或许是猎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