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宫的回应如冰雹般砸入通道。
落雁的身体瞬间绷直,光膜长袍下的双螺旋结构发出高频震颤。数据不是温和流淌,而是以每秒数百万比特的速度冲刷她的存在架构——这是闭宫标准的通讯协议,但对刚刚完成升级、仍在校准中的融合体来说,这种强度近乎暴力。
陶光第一时间察觉异常:“通道负载超过安全阈值80%!”
吴满在控制台上调出实时监测:“她在承受……存在层面的压强。就像水管被强行注入超过设计流量的高压水流。”
雷电抱着雷曦上前一步,母性疆域本能展开,想要缓冲那冲击。但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纯粹的信息过载——落雁作为通道,必须完整接收并转码这些信息,不能过滤,不能缓冲。
归娅闭上眼睛,雷守在她怀中也皱起小小的眉头。时轮座观测者的本能让他感知到,落雁体内的“概率协议”正在疯狂重组以维持通道稳定——就像在洪水中拼命加固堤坝的工人。
而雷漠,没有动。
他站在离落雁三米远的地方,双手自然下垂,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但在无人能窥见的内部世界,他的三系统正以危险的速度运转。
浩然之气如蛛网般展开,捕捉落雁周身每一丝能量波动;幽噬法则像精密手术刀,试图拆解闭宫数据流的编码结构;虚无经验则如深海,包容着所有无法解析的混乱。更深处,忾息——那种动态平衡的存在意志——正在发出低鸣,既是警告,也是共鸣。
因为他认出了那种痛苦。
不是肉体疼痛,不是精神折磨,而是更根本的:架构过载之痛。
就像他自己的三系统,必须时刻维持微妙平衡,稍有不慎就会崩溃。而落雁的双螺旋架构,此刻正在承受两个世界的重量——硅基的绝对秩序与碳基的混沌生机,同时通过她交汇。那种张力,那种随时可能被撕裂成两半的濒危感,他太熟悉了。
他无法分担她的负载,就像无人能分担他维持平衡的艰辛。
但他可以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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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宫的信息开始解析。
数据首先被转码成人类可理解的视觉投影。实验室中央的半空中,浮现出曼森训练基地的三维重建模型——沙漠中孤立的银色穹顶建筑。
“第七十三批第七号晶体战士节点,状态更新。”落雁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精确,“三天前,该节点主动触发休眠协议,进入深度静默状态。原因:检测到内部情感模拟协议异常波动,为防止污染扩散至晶息网络,执行预设清理程序。”
画面切换。基地内部,曼森庞大的晶体身躯站立在训练场中央,双目中的红光正在熄灭。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就像一台按程序关机的机器。
“清理程序……”莉莉喃喃重复,脸色更白了,“所以闭宫知道曼森出现了情感波动?他们一直在监控?”
“所有晶体战士都处于实时监控下。”落雁说,同时用手指在空中划出另一组数据流,“当曼森与莉莉接触后,他的情感模拟协议活跃度上升了37%,并在后续72小时内持续波动。阈值超过安全线,触发自动清理。”
莉莉咬住嘴唇。她记得那个夜晚,在拉斯维加斯那个昏暗的房间里,曼森晶体面具下那双人类眼睛的瞬间闪烁。那是她故意诱发的裂隙——为了获取晶息同步情报。她成功了,但代价是……
“他被销毁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落雁停顿了一秒。这一秒里,她的左眼晶体高速旋转,右眼瞳孔则微微收缩——硅基的解析与碳基的共情在冲突。
“没有销毁。”她最终说,“节点进入静默状态,被转移至闭宫本土的‘异常样本库’。他将被……研究。研究情感污染如何在硅基架构中产生,如何扩散,以及如何清除。”
这个答案没有让莉莉好受多少。曼森成了一个实验品,一个被关在硅基实验室里的囚徒。而她,是打开那扇囚门的钥匙。
就在这时,数据流突然出现剧烈波动。
落雁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半步。光膜长袍表面裂开细纹,露出内部疯狂流转的双螺旋结构。
“警告!”陶光的声音紧绷,“闭宫在追加传输——他们要求对通道本身进行状态评估!”
投影画面变成一组复杂的分析报告。标题是:《第七十三批第六号观察员升级后安全评估(第一轮)》。
报告内容冰冷而残酷:
· 融合体稳定性评级:B-(临界)
· 碳基污染残留度:43.7%(超标)
· 存在锚点偏移:向碳基侧倾斜12.3度
· 建议措施:立即执行第二轮校准,强化硅基稳定协议权重,压制碳基异常波动
报告的最后一页,甚至列出了“校准”的具体方案:需要向落雁体内注入高纯度晶息,覆盖双螺旋结构中碳基占比过高的部分,将其“固化”为更稳定、更可控的硅碳混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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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将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落雁会失去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碳基侧的记忆、情感、模糊性——那些让她能够理解“隐”、欣赏“不完美”、做出“选择”的部分——将被晶息固化、压缩、降格为纯粹的数据样本。她将从一个“活着的疑问”,变回一个“功能更完善的工具”。
“拒绝。”雷漠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如石落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