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正奇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
“你的车。”她说,“灰色大众,车牌京N·7U8K2。在机场高速、朝阳北路、人艺停车场,还有现在——停在斜街东口的付费停车场,对吧?”
她什么都知道。
“我……”
“想采访我?”吴落雁微笑,“可以啊。但不要这样偷偷摸摸的。正式约个时间,通过我的经纪人。”
“我不是要采访。”胡正奇听见自己说,“我是要理解。”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不是“调查”,不是“曝光”,是“理解”。
吴落雁的眼神有了细微变化。她的瞳孔——胡正奇发誓——缩小了0.1毫米。那是专注、警惕的信号。
“理解什么?”
“你。”他说,“你的完美。你的不真实。你胸腔里那个会发蓝光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
杨梅竹斜街的午后,游客穿梭,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咖啡馆里传来的爵士乐,一切都还在流动,但两人之间的时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吴落雁看了他五秒钟。
“今晚八点。”她说,“国贸三期地下三层,C区,车位C-117。如果你敢来,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她转身离开,风衣下摆在秋风里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胡正奇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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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国贸三期地下车库。
晚上七点五十分,胡正奇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个小时。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带了两个微型摄像头、一支录音笔、一个改装过的电磁场检测仪,甚至还有一把从黑市买来的电击枪——他告诉自己这是防身,但内心深处知道,这是为了应对“非人类威胁”。
C区是VIP停车区,灯光昏暗,车辆稀少。C-117是个独立车位,用黄线标出,旁边有柱子遮挡,是个监控死角。
七点五十八分,一辆黑色奔驰驶入。
不是她日常坐的那辆。这辆车更低调,车窗是深色隐私玻璃。车停进C-117,熄火。
驾驶座车门打开,吴落雁走下来。
她换了装束:黑色紧身衣,外罩一件类似实验室白大褂的外套,头发盘成髻,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你很准时。”她说,声音在地下车库的混响里显得空旷。
“你要给我看什么?”胡正奇的手放在口袋里,握紧电击枪。
吴落雁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外星设备,没有想象中的任何恐怖场景。
只有一个简单的银色金属箱。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医疗设备。心电监护仪、便携式血液分析仪、一台胡正奇不认识的设备,上面有复杂的接口和指示灯。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体秘密吗?”吴落雁开始脱外套,“来,给你看。”
她解开紧身衣的拉链,从锁骨到腹部,露出一条垂直线——不是皮肤,而是某种半透明的、闪着微光的材质。透过那层材质,能看到里面复杂的结构:发光的细线像神经网络般分布,蓝色的光点有规律地脉动,还有一些类似晶体管的微型组件。
胡正奇后退了一步。
“这……”
“硅碳融合体。”吴落雁平静地说,像是在介绍一种新产品,“骨骼强化,神经信号光导传输,内置能量核心,生理功能全监控。我是闭宫——一个硅基文明——的第七十三批观察员,任务失败,濒死,被改造成这样。现在我是两个文明之间的通道。”
她说得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反而让胡正奇的所有准备都显得可笑。
“为什么告诉我?”他声音嘶哑。
“因为你需要知道。”吴落雁拉起拉链,遮住了那些非人的结构,“因为像你这样的人,不找到真相是不会罢休的。而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
“秩序议会——控制闭宫的更高层级存在——准备把地球改造成晶息农场。十年倒计时。”她靠在车上,动作忽然显出疲惫——这是胡正奇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疲惫”这种人类状态,“我们需要盟友,需要更多眼睛,需要有人在地球内部帮我们观察、记录、传递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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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
“你是个好记者,胡正奇。你执着,敏锐,不畏惧权力。但这些还不够。你需要做出选择:是把这个真相写成一篇轰动世界的报道,引发全球恐慌,让议会加速收割计划;还是加入我们,用你的才能,在阴影中编织抵抗的网络。”
地下车库的风机嗡嗡作响。远处有车辆驶入,车灯扫过,在墙壁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
胡正奇的大脑在疯狂运算。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巴黎的异常天象,她的非人数据,那个蓝色光斑,父亲电话里的恐惧……一切都是真的。
比最疯狂的猜想还要真实。
“如果我说不呢?”他问。
吴落雁笑了笑,这次是真笑,嘴角的弧度里有苦涩:“我会清除你今晚的记忆。不是伤害你,只是……删除。你会回到三周前,忘记所有关于我的调查,继续你原本的生活。”
“你能做到?”
“技术上可以。”她点头,“但我不希望那样。因为记忆清除本身也是一种暴力。而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暴力。”
胡正奇想起她在《茶馆》观众席上的侧脸。那个待机状态的瞬间。那不是机器的冷漠,而是承载了太多秘密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