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娇娇没有回头。

他懂。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直到那片身影彻底与灰暗的地平线融为一体，杨随风才缓缓收回目光，弯下腰，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将地上那几颗圆润晶莹、尚带着一丝微不可查湿气的珍珠拾起。

它们冰凉剔透，在灰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内部虹彩般的晕光，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沉重得让人掌心发烫。

传说，唯有七阶以上的人鱼，真正心动时落下的第一滴泪，方能化为如此瑰宝，蕴含着人鱼一族最纯粹的情感与一丝神奇的力量。

周围的海族战士们虽然面色肃穆，但眼底的震惊却难以完全掩饰。他们不明白，尊贵的公主殿下为何在这简陋的亚人小镇待了几个月，竟会对一个人类…一个四阶的人类…动心至此？但他们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将这份震惊压在心底，准备回去后如实禀报海神大人。他们的任务，只是将公主安全带回大海。

杨随风找来一个朴素的木盒，铺上柔软的丝绒，将这几颗珍珠轻轻放了进去。合上盒盖，仿佛也将一段刚刚萌芽就不得不掐断的情愫，深深封存。

之后的日子，黑金商会的新任负责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亲自跑来，开出了九千万金币的天价，希望能收购这几颗“人鱼之泪”。

杨随风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

“不卖。”

“杨先生，这个价格…”商人还想争取。

“感情，是无价的。”杨随风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请回吧。”

商人悻悻而去，或许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但在杨随风这里，有些东西，确实无法用金币来衡量。

……

夜晚，亚人小镇中央广场再次燃起了温暖的篝火。

今天轮休回来的是阿虎、海狼蛇和章鱼猫。

阿虎突破到五阶后，身形更加魁梧，完全是一副猛虎人立而起的骇人模样，浑身肌肉虬结，但看着围着他打闹、试图爬到他背上的小亚人们时，那张凶恶的虎脸上却只会露出近乎笨拙的温柔。

海狼蛇的体型已经堪比一头壮硕的公牛，覆盖着暗蓝色鳞片的身躯在火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温顺地趴在地上，任由几个胆大的孩子把它当成滑梯和靠垫，灵活的尾巴尖偶尔会轻轻摆动，拂去孩子们身上的灰尘。

章鱼猫则顶着一颗毛茸茸的猫咪脑袋，下身却是几条灵活滑腻的触手。他正用触手卷着木柴，小心地添入火堆，同时还有两条触手卷着果子，分给身边眼巴巴看着的小家伙们。

新救助来的亚人孩子们最初的恐惧过后，很快就被这三位“怪模怪样”却异常温柔的大哥哥吸引，欢声笑语回荡在广场上。

杨随风按照惯例，走过去，用力拍了拍阿虎坚硬如岩石的肩膀，揉了揉海狼蛇冰凉光滑的硕大头颅，又笑着摸了摸章鱼猫毛茸茸的耳朵。

“干得不错，辛苦了。”他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新增的伤疤，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许和不易察觉的心疼，“外面不太平，一切小心。活着回来最重要。”

如今的他们，在杨随风眼里，总算初步有了在在这片残酷土地上活下去的力量。但经济上依旧捉襟见肘，大部分依靠在灰暗地带摸尸、战斗带回的装备物资，与黑金商会进行倒卖交换；小部分依靠【青木之心】在地底空间种植的作物；其余则全靠他每月那点日益缩水的分红来采购必需品。

刘邦坤、喻孟新这些老交情已经退休，新上任的黑金商会分部负责人，个个精明得像饿狼，亲兄弟明算账，优惠折扣大幅缩水，一切以利润为准绳。商人，终究是要吃饭的，人情冷暖，在战乱年代显得尤为现实。

绯羽安静地趴在杨随风腿边，小小的身子依偎着他，看着跳跃的篝火出神。艾莉和莉娜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后，如同两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神。她们将自己牢牢定位在奴隶兼女仆的角色上，对于龙娇娇的离去，她们不会有丝毫嫉妒，反而会为主角能得到一位高贵公主的倾心而感到隐秘的骄傲。只是，那骄傲之下，是更深沉的、化不开的忧愁——她们的神明大人，时日无多了啊。十五年，对寿命悠长的精灵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杨随风感受到腿边绯羽的依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却越过篝火，投向远处漆黑一片的灰暗地带，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那些正在挣扎、战斗、以及悄然发生变化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