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着楚清辞:“现在轮到你了。奶奶也一样担心,但更多的是骄傲。风远当年种下的种子,在你这里开花了。”
正说着,赵总急匆匆走过来:“楚总,有点问题。”
赵总脸色不太好:“加固施工遇到麻烦了。按照周医生提供的图纸,我们应该能找到当年改造时的预埋件位置,但实际开挖后,发现位置对不上。”
“什么意思?”沈砚卿问。
“意思是,1991年王志远改造时,可能没有按图纸施工,或者……图纸被人改过。”赵总指着手中的施工图,“按照这张图,承重墙的支撑点应该在A位置,但我们挖开后,发现结构件在B位置。如果按图施工,加固会无效。”
严向东接过图纸仔细看:“这图纸……是复印件,不是原件。你们看这个角落,有复印时留下的黑边。如果是原件,不该有这个。”
楚清辞心中一沉:“所以这份图纸可能被动过手脚?”
“可能性很大。”严向东说,“专业设计院出来的施工图,每一份都有编号和签章。但这张图上,签章很模糊,编号也看不清。”
楚老夫人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突然开口:“风远以前说过,疗养院的设计资料有一部分在省建筑设计院存档。要不要去查查原件?”
这是个好主意。沈砚卿立即打电话给李律师:“李律师,麻烦你联系省建筑设计院,查一下省第三疗养院1991年改造的原始图纸。对,要带签章和编号的原件。”
挂断电话,赵总又说:“还有个问题。因为位置对不上,今天的施工得暂停。但停工一天,工期和费用都要增加。”
张薇薇已经拿出平板开始计算:“如果停工三天,工期延误影响是5%,费用增加约十二万。但如果强行按错误图纸施工,后期出现问题,损失会更大。我建议停工待查。”
楚清辞看着眼前的困境,深吸一口气:“停吧。安全第一。”
正午的阳光照在施工现场,机器停止了轰鸣,工人们暂时休息。楚老夫人走到那棵老银杏树下,仰头看着金黄的叶子。
“清辞,你过来。”她招手。
楚清辞走过去。楚老夫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这是你外公留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疗养院重启,让我转交给负责人。现在,是时候给你了。”
信封已经泛黄,封口用蜡封着。楚清辞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信是外公的笔迹:
“秀英(楚老夫人的名字),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疗养院又有了新的开始。我很高兴。
有件事我藏在心里很多年,也许不该说,但不说又觉得对不起后来的人。1991年疗养院改造时,我知道王志远做了手脚,但当时院里资金紧张,如果揭发他,改造就得停工,那些病人就没地方住了。我选择了沉默,只要求他保证结构安全。他答应了,但现在看来,他骗了我。
这把钥匙是疗养院档案室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一些原始资料,包括真实的施工图。档案室在一楼楼梯下的暗格里,只有我和老周知道。如果有一天需要,就打开它。
对不起,我留下了这个隐患。希望后来的人能原谅我的选择。
爱你的,风远”
楚清辞读完信,手在颤抖。原来外公早就知道,他选择了保护当时的病人,留下了这个隐患。
“奶奶,您早就知道?”
“你外公去世前才告诉我。”楚老夫人说,“他说这是他一生的遗憾,希望有朝一日能弥补。”
楚清辞握着那把铜钥匙,感到沉甸甸的责任。外公留下的不只是事业,还有未尽的托付。
她立即找到老周:“周伯,一楼楼梯下有暗格,您知道吗?”
老周愣了一下:“楼梯下?那里是实墙啊……等等,我想起来了!有一块墙砖的纹路不一样,楚教授说过,不要动那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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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立即来到一楼楼梯下。果然,有一块墙砖的纹路是斜的,与其他砖不同。楚清辞用钥匙尖轻轻撬了撬,砖松动了。取下来后,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洞,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卷泛黄的图纸,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图纸展开后,是1991年改造的原始施工图,上面有清晰的签章和编号。与周文渊提供的那份对比,果然有多处不同——承重墙的位置、支撑点的设计、材料规格……全都改了。
笔记本是外公的工作日志,详细记录了当年发现王志远违规的过程,以及他内心的挣扎:
“1991年6月15日。今天发现王副院长在施工中偷工减料,质问时他承认了,说院里资金不够。我愤怒,但也无奈。如果揭发,改造停工,八十多个病人怎么办?最后达成妥协:他按规范返工,我保密。这是我第一次违背原则,心里很不安。”
“1991年7月3日。王返工了,但做得不彻底。我再次检查时发现仍有问题,但他已经调走了。我做了补救措施,希望能撑住。这是我的错,我应该坚持的。”
“1991年12月10日。疗养院加层完成了,表面看没问题,但我心里始终悬着。在档案室留了备份图纸和说明,希望将来如果出问题,有人能找到真相。”
日志的最后一页,是外公的忏悔:“我选择了眼前的病人,却可能危害了未来的人。医者不能只治眼前病,还要看长远。这是我的教训。”
楚清辞合上笔记本,眼眶湿润。外公不是圣人,他也会犯错,也会在道德困境中挣扎。但这让他更真实,更值得尊敬。
“现在怎么办?”赵总问,“有了正确图纸,我们可以调整施工方案。但需要重新计算,可能要耽误两天。”
“耽误就耽误吧。”楚清辞说,“按正确的方式做,才对得起外公,对得起历史。”
沈砚卿握住她的手:“你外公如果知道,一定会为你骄傲。他没有解决的问题,你解决了。”
下午两点,正确的图纸送到严向东手中。老人家戴上老花镜,立即开始重新计算。张薇薇安排财务重新调整预算,赵总联系施工队调整计划。
楚老夫人累了,在临时工棚里休息。老周陪着聊天,说起当年的种种。
“楚教授真是个好人。”老周回忆,“有一次我女儿生病没钱治,他知道后偷偷塞给我五百块钱,那时候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
楚老夫人笑了:“他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受苦。”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驶上山路,停在疗养院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周明宇,还有一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人。
楚清辞和沈砚卿迎上去。周明宇介绍:“楚总,沈总,这位是王思远先生,王志远副院长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