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也没有时间和空间的稳定结构。小雨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万花筒，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周围旋转闪烁：
一颗恒星从诞生到死亡的全过程。
一个文明从石器时代发展到星际时代，然后被一道银光抹去。
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站在高台上宣讲。
父母在实验室里争吵...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个场景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培育室。数以百计的培养罐整齐排列，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胎儿。罐体上贴着标签：G-01、G-02、G-03...
神骸计划。她和哥哥都是从这里诞生的。
画面中的父母看起来很年轻。母亲抚摸着一个培养罐，罐里是胚胎状态的秦政。父亲在记录数据，表情严肃。
“第七十三号样本，基因稳定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一，混沌适应性优秀。”父亲说，“但原始基因的融合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二...苏婉，我们真的要把这个孩子当做‘武器’培养吗？”
“不是武器。”母亲轻声说，“是希望。牧云，你我都知道，协议已经失控了。如果我们不创造能在它框架外生存的生命，所有有机文明都会被清洗。”
“但他们是我们的孩子...”
“所以更要让他们活下去。”母亲看着培养罐，眼神温柔而悲伤，“哪怕要背负沉重的使命，哪怕前路布满荆棘...至少，他们活着。”
画面开始加速。胚胎发育成婴儿，婴儿被取出培养罐，放入模拟生长环境。然后是童年，秦政在训练场里一次次摔倒又爬起，小雨在医疗舱里接受基因治疗...
最后，是逃生舱发射的那天。
小主，
“必须送走他们。”父亲操作着控制台，手指在颤抖，“方舟实验室已经被渗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是他们还那么小...”母亲抱着昏迷的小雨，眼泪流下来，“小雨的基因还不稳定，秦政的神骸系统也只激活了基础功能...”
“没时间了！”父亲把秦政也抱过来，放进逃生舱，“老铁会保护他们。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舱门关闭。逃生舱发射。
母亲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父亲抱着她，眼睛看向屏幕里远去的逃生舱，低声说：
“对不起...孩子们...”
画面到此结束。
小雨早已泪流满面。原来她和哥哥真的是被“制造”出来的，但父母的爱是真的，那些温柔的抚摸、深夜的陪伴、生病时的守护...都是真的。
“你...看到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女声，也不是合成音，而是一种...中性的、仿佛来自宇宙本身的声音。
“你是谁？”小雨在意识中问。
“我是这片星域的‘记忆’。”声音说，“或者说，是前文明留下的最后一点‘回响’。那些维度裂隙不是自然现象，是协议清洗时撕开的空间伤口，而我...是伤口里渗出的血。”
虚空之血。原来这就是虚空之血的本质——被毁灭的文明留下的痛苦记忆，与空间创伤混合后形成的特殊物质。
“你想要什么？”小雨问。
“终结。”声音平静地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痛苦。每一次裂隙开合，都是伤口的撕裂。我承载着无数文明的哀嚎，却无法安息。”
它顿了顿：“但你的基因...很有趣。你是‘混沌’与‘生命’的完美结合，既有对抗秩序的能力，又有包容万物的特质。也许...你能帮我。”
“怎么帮？”
“带我离开这里。”声音说，“让我成为你哥哥进化的一部分。我会用我所有的记忆和能量，修复他的损伤，甚至助他完成蜕变。而作为交换...”
声音变得轻柔：“我将在他的意识中获得一小片安息之地。不再是无尽的哀嚎，而是...宁静。”
小雨沉默了。她不确定这样做是否安全。让一个承载着无数文明痛苦记忆的存在进入哥哥体内...
“如果拒绝呢？”她问。
“我会继续在这里哀嚎，直到某一天彻底消散——那可能需要几万年。”声音说，“而你的哥哥，没有我的帮助，存活概率低于百分之十。”
没有选择。
“我答应你。”小雨说，“但你必须保证，不会伤害我哥哥，不会试图控制他。”
“我保证。”声音说，“因为我想要的，只是终结痛苦的轮回。”
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周围的无数裂隙同时释放出能量，汇入主裂隙中央。那些能量凝聚成一滴...血。
暗红色的，内部有星河旋转，表面流淌着液态光的血滴。
虚空之血的本体。
它飘到小雨面前，只有拳头大小，但蕴含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
“用那个盒子装好。”声音指导她，“然后尽快离开。我刚才的‘伸手’动作，可能已经惊动了某些...存在。”
小雨打开特制容器。盒子内部是用秩序之剑碎片打造的稳定场，血滴飘进去后，立刻安静下来，像一颗普通的红宝石。
“快走。”声音催促，“空间结构要塌了！”
果然，周围的裂隙开始剧烈震荡，有些开始合并，有些则彻底崩碎。整个核心区域像要爆炸一样。
小雨转身就往外冲。但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空间褶皱更加密集，重力变化毫无规律。
她凭借生命共鸣场硬闯，保护球在空间剪切力的作用下出现裂痕。艾拉嵌在她胸口的生命源质结晶开始超负荷运转，提供额外能量。
五十公里...三十公里...十公里...
就在即将冲出核心区域的瞬间，主裂隙里突然伸出了更多的手！
不是一只，而是几十只！它们从裂隙中涌出，像某种生物的触须，疯狂地抓向小雨！
“不！”小雨尖叫，拼命加速。
但一只手掌抓住了她的脚踝。冰冷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那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存在意义上的“虚无”——被抓住的部分，正在从概念上被抹除！
关键时刻，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是秦政。
他不知何时醒了，而且状态看起来...完全恢复了。不，不只是恢复，是更进一步的进化。
他的皮肤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眼睛一只金一只银，瞳孔深处有星河旋转。最惊人的是，他背后展开了两对半透明的光翼——那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能量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