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通知贴在了筒子楼每个单元的门口:因城市规划需要,本片区筒子楼将于年内拆除,建设新式住宅楼。
消息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炸开了锅。
谭晓晓家的周三沙龙第一次中断了。来的人都在说拆迁的事——谁家能分到新房,谁家可能要暂时租房,谁家有困难需要解决。
张阿姨最愁:“我家老李级别不够,按政策只能分一室一厅。可儿子马上要结婚,这……”
李嫂也皱眉:“对门那套房子,我家盼了好几年。这下拆了,还不知道新房子在哪儿。”
孙姐倒是淡定些:“我在文化馆有宿舍,就是孩子们上学远了。”
谭晓晓给大家倒茶,没说话。她家情况最特殊——陆霆骁级别够,但调来时间短;她是家属,没正式工作。按什么标准分房,心里没底。
几天后,分房方案出来了。按职级、工龄、家庭人口综合打分。筒子楼里开始了各种计算和比较,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焦虑。
就在这当口,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后勤处。
信里说:谭晓晓利用美食拉拢关系,在筒子楼里搞“小圈子”,借周三沙龙笼络人心,意图在分房中牟取不正当利益。
后勤处派人来调查。两个干事挨家挨户走访,问周三沙龙的事,问谭晓晓平时为人,问有没有利益输送。
张阿姨气得发抖:“什么拉拢关系?晓晓教我们做菜,帮我们带孩子,这是拉拢?这是热心!”
李嫂难得说了很多话:“我家孩子生病,是晓晓连夜帮忙送医院。她做的栗子面小窝头,院里多少孩子爱吃?这是拉拢人心?这是有良心!”
孙姐直接去了后勤处:“我是文化馆的,也算知识分子。我告诉你们,谭晓晓同志那个沙龙,是咱们大院的精神文明建设典范!你们该表扬,不该调查!”
调查持续了一周。谭晓晓照常去食堂上班,但能感觉到背后的指指点点。何师傅拍着桌子骂:“哪个缺德的乱举报!晓晓要是会搞关系,早不当这临时工了!”
陆霆骁也知道了,脸色铁青:“我去找后勤处。”
“别去。”谭晓晓拦住他,“清者自清。”
夜里,谭晓晓难以入眠。
望着熟睡的孩子和这间住了两年多、墙有裂缝、窗会漏风、厨房拥挤的小屋,她想起从最初不适到渐渐经营成家的点滴。
如今竟有人将这视为“别有用心”。
周五下午,后勤处陈处长找她谈话,直接告知:“匿名信内容查无实据。”
他翻开材料继续说,“相反,我们了解到你教邻居做营养餐、帮幼儿园改善伙食、为孤老送饭等许多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