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浪潮更汹涌。
她忘记了暖暖第一次叫“妈妈”的那天。
忘记了自己当时在做什么,是哭是笑,是抱紧了孩子还是跑去告诉陆霆骁。只记得“暖暖会说话了”这个干巴巴的事实。
这些细节,这些构成母亲与孩子之间独特连接的瞬间,被连根拔起。
晓晓瘫坐在黑土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成千上万顿饭,抱过三个孩子,如今却亲自送走了关于他们的珍贵记忆。
值得吗?她问自己。
没有答案。
离开空间时,她习惯性地去看孩子们的睡脸。依然觉得爱他们,依然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只是关于“为什么爱”的某些具体证据,消失了。
第二天数学课,赵老师出了一道难题。晓晓站起来,流畅地写出三种解法。教室里一片寂静,连赵老师都推了推眼镜,多看了她几眼。
下课后,刘娟崇拜地问:“谭姐,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晓晓笑笑,没说话。她望向窗外,腊月的天空阴沉沉的,像她心里被挖空的那一块。
那天回家,她给孩子们做了他们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山山啃得满脸酱汁,阳阳抢着最大的那块,暖暖细心地挑出骨头。她看着他们,心里涌起爱意,却总觉得这爱悬在半空,少了些落地的根基。
“妈妈,”暖暖忽然抬头,“你眼睛红红的。”
“没事,”晓晓摸摸她的头,“辣椒呛的。”
夜里,她最后一次去看那棵树。书本形状的果实还挂在枝头,在空间永恒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有些路可以走捷径,但捷径的尽头,可能正是你不想去的地方。而有些代价,付了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飘起了小雪。晓晓翻开课本,开始做最后的复习。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只是这只蚕,也在啃食自己的记忆。
高考倒计时: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