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卢润东答得毫不犹豫,声音坚定。
“以些许钱财,铸启蒙之犁。我以为值。”
他挺直脊背,炭火在他眼中跳动。
“至于下乡之人。”
他转向瞿秋白,语气缓和了些。
“不称‘先生’,就叫‘故事员’。不讲经义,只讲故事。”
他手指在空中虚划,“讲缇萦救父,不惟孝道,更见女子之智勇;讲李寄斩蛇,不惟神话,更见稚女之胆魄。故事员,管食宿,月给五枚银洋,让他们必须与农户同吃同住,先成为乡人,再谈启发乡人。”
瞿秋白眼中掠过一丝光亮,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血色:“这些故事,谁来遴选编纂?”
“第一辑,我来编。”
卢润东望向窗外,暮色中隐约可见枯树枝影摇曳。他语气沉凝,仿佛已看见那些即将被书写的故事。
“第一篇,就写‘窗外影’。写一个女娃,如何因听见一席争吵,生出一点不甘,最终走出了怎样的路。”
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噼啪,算盘珠偶尔轻响。
周豫才盯着他,许久,将手中残烟用力摁灭在窗台上,青砖上留下一道焦黑。
他从齿间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可试。”
炭火将尽,李守常亲自拿起火钳,夹起新炭添入盆中。
火星爆响,骤起光明,映亮了他慈和而坚定的面容。
“润东,你方才所言,始触实际。”
他缓声道,坐回原位。
“然教育之业,非止于设班发薪、讲故事。根本在于,你欲借此传递何种精神?是温柔敦厚的旧伦理,还是平等自强的新人格?”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