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视察布局

化学品、炸药、炼油、焦煤、发电、钢铁……这些带着灼人热浪与刺鼻气味的巨兽,只能圈禁在延州府(肤施)、麟州府(神木)这片沟壑深锁的荒僻之地。

延州城垣低矮,紧贴着山崖,窑洞层层叠叠挖进厚厚的黄土坡里,倒成了天然的隐蔽所。神木那边,光秃秃的山梁下,据说埋着乌亮的“石炭”,是驱动这庞大机器的黑血。

而水泥厂、发电厂、酒精与消毒药水车间、药厂本体、那些精密的医疗器械、组装农机的厂棚,则沿着渭北高原的脊线铺开——东起富平,耀州府(今耀县)居中,西抵池阳(今泾阳),北至醴泉(今礼泉)之北。

这片黄土台塬地势稍缓,塬面开阔,土层深厚干燥,一条条深邃的“胡同”(当地人称为胡同的黄土冲沟)切割其间,提供了天然的屏障与保密孔道。

药厂的核心,便选在耀州北面一道极深且入口隐蔽的“胡同”尽头,依着坚实的黄土崖壁开凿。

至于农业的命根子,良种培育,唯有放在祖庵镇北边那平坦膏腴的渭河平原上,八水环绕,土厚水丰,方是稼穑的根本。

蓝图已定,墨迹未干,可纸上谈兵,终究填不满这千沟万壑的现实。

药品生产设备,那些冰冷的钢铁骨架、嗡嗡作响的精密部件,此刻还躺在万里之外德意志或者美利坚的港口仓库里,或者仅仅是贸易洋行账册上几行令人咋舌的数字。

厂房?耀州地基的坑刚刨出个雏形。

环顾这莽莽高原,每一处工地的夯声,每一条规划中的道路,都在疯狂吞噬着时间——这恰恰是我最付不起的代价!

十年,只有短短十年!1927到1937,这十年光阴,在这片古老而多难的土地上,注定是与时间抢跑的十年。挤挤吧,总会有的……

未来世界的裂痕早已如瓷器上的冰纹,触目惊心。

美利坚那边,眼看着1929年华尔街股市崩盘的黑色浪潮即将到来,他们届时会将大萧条的苦水灌向全球每一个角落。

金元帝国自顾不暇,哪有余钱远渡重洋投到我这黄土高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