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排妥当了?老陈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我点头:五十人分三批登船,武器藏在医疗器械箱里,海关已经打点好了。
保重身体。我们互相握住对方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异常的灼热的同时说着同样的话语。
老陈笑了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心头一紧,却被老陈用眼神制止了即将出口的关心。
走吧,别误了船。老陈拍拍他的肩,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松。
玄真却站在原地不动,他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道门长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我从未见过这位知心的好友如此失态。
怎么,舍不得你家少爷?我试图活跃气氛,声音却有些发颤。
玄真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动:你他娘的...一定要安全回来!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玄真拉入怀中。这个平日里嬉笑怒骂、劫富济贫、好色成性的道爷,此刻在我怀里浑身僵硬,像块生锈的铁板。
替我去趟白云观。我在玄真耳边低语,给全真祖师上柱香,求他们护佑中华。他顿了顿,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走后你就住回我那里,有紧急情况随时找老陈。
玄真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颈窝里。我感到自己的眼眶也开始发热,连忙推开玄真,故作轻松地说:少喝点酒,多看看姑娘。老陈那边...多帮衬着点。
少爷,该登船了。宋老驴适时地提醒。
我点点头,最后扫了一眼人群。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稼轩同志——那位着名的地下工作者,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三人看似闲散地站着,实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警戒阵型。我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虎穴三杰,未来将在十里洋场掀起惊涛骇浪的人物。
走吧。我挽起若薇的手,头也不回地向轮船走去。我不敢回头,怕看到玄真通红的眼睛,怕看到老陈远去的背影,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登船梯缓缓收起,轮船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我和若薇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租界。黄浦江水在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像是无数双挥别的手。
我们会回来的。我轻声说,既是对若薇,也是对那片渐行渐远的土地承诺,带着希望回来。
当轮船驶到长江出海口,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我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未知的险阻,是诸多列强的傲慢和无视,是民族未来的强大基础。但此刻,我胸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那是无数先烈用鲜血点燃的星火,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