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先生似乎有心事? 勒庞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只是在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贵国对入境人员的审查,似乎不如想象中严格。
他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马赛港每天有上百艘船进出,鱼龙混杂。不过请放心,今晚过后,所有码头工人都会重新登记造册。
晚餐结束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窗外的老港已经亮起灯火,渔船桅杆上的马灯像散落的星星,沿着防波堤一路延伸到远处的灯塔。
学生们住的客栈就在街对面,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老庞压低的训话声。我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向手腕的手表,表针指向九点十五分,国内应该是凌晨三点了,不知道耀州的药品生产工厂里,是不是开始调试装备了。
第二天清晨被码头的汽笛声吵醒时,我发现枕头上落了片三角梅的花瓣 —— 大概是夜里风吹进来的。洗漱完毕下楼,勒庞已经带着两名工程师在大堂等候,其中一个秃顶的老头胸前别着 地中海造船厂 的徽章,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士戴着金丝眼镜,自我介绍说是里昂纺织协会派来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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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先生,这位是杜邦先生, 勒庞指着秃顶老头,他负责建造过 诺曼底 号邮轮。
杜邦先生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心还有机油的味道:听说贵国想建自己的造船厂?
对,之前我们跟英国关于船只设计营造方面有些合作, 我握住他的手,但只能造内河轮船。这次来,如果法国方面能给个机会,也是想学习如何造万吨级的海轮的。
造船厂在马赛港的西侧,沿着海岸线绵延数公里。刚进厂区,就听到气锤敲打钢板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矗立在船坞上空,吊着通红的钢坯缓缓移动,火星子从吊索间隙落下来,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杜邦先生指着正在建造的一艘货轮说:这是给摩洛哥国王造的,排水量八千吨,用的是帕森斯蒸汽轮机,速度能到十七节。
我注意到船身的钢板接缝处焊得异常平整,忍不住问:这是用电焊吗?
没错, 杜邦得意地扬起下巴,三年前我们就淘汰了铆钉,全用电弧焊。效率提高了三成,船体强度也更好。
旁边的学徒工正在用氧炔焰切割钢板,蓝色的火焰像毒蛇的信子,瞬间就在钢板上割开整齐的口子。我想起沪上、汉口、安庆的诸多工厂那里还在用手工锯,心里不由得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