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常凯申冰冷而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徐恩曾,渎职无能,纵亲行凶,罪不容恕!即日起,撤去其本兼各职,交军法处严加看管!调查科一应事务,立夫暂代,务必彻底整饬!至于卢润东那边……祸首徐溪灿,交由他们全权处置!转告子文,速将事端平息,必要时……可稍作让步,然原则底线,绝不可失!明白否?!”
“明白!校长!学生明白!”陈果夫连声应诺,心头巨石轰然落地。徐恩曾性命得保,CC系根基未失,校长亦允“稍作让步”,此已属万幸。
电话挂断,陈果夫长吁一口浊气,与陈立夫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俱是劫后余生之庆幸,兼有一丝隐晦的狠厉。弃一徐恩曾而稳全局,值得!
“给徐恩曾挂电话。”陈果夫声调恢复平素的阴冷沉稳。
电话接通,陈果夫语气立时转为痛心疾首与恨铁不成钢:“恩曾啊!你……你让我等如何说你!何以疏于管教至此,竟纵容子侄闯下这等泼天大祸!校长闻讯震怒,意欲以军法严惩于你!我与立夫在校长面前,磕头作揖,唇焦舌敝,方才勉强保下你这项上人头啊!”他极力渲染事态之险恶与兄弟二人“力挽狂澜”之功。
那头的徐恩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语带哭腔:“两位兄长!再造之恩,恩曾没齿难忘!我……我实是被那孽障所累,百死莫赎啊!”
陈果夫话锋悄然一转,叹道:“唉,仅保性命犹有不足。西北那边,卢润东不依不饶,定要讨得十足‘诚意’方肯罢休。校长亦暗示,需你有所‘表示’……恩曾,你在西湖畔那座‘漪园’,景致清雅,占地颇广,或可……暂解燃眉之急?此亦为保全你身家性命、平息风波之无奈之举啊!”
徐恩曾闻此言,如遭剜心。那“漪园”乃徐家数代心血,价值何止万金。然在身家性命与政治前途尽毁之重压下,只得咬牙含血应承:“一切……一切但凭二位兄长做主……恩曾……感激不尽!”
撂下电话,陈果夫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不仅圆满执行校长指令,卸去大部分干系,更从徐恩曾处榨得巨利。陈立夫亦感心安,虽暂代调查科事务千头万绪,然权柄终究未落外人之手。
“走吧,”陈果夫整了整西装衣领,“该回去,会一会那几位了。”二人面上再无半分“病容”,反带着一抹隐秘的从容,再度走向那座笼罩在西北权力阴云中的办公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