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秦岭的轮廓,将西安机场的水泥跑道染成一片淡金色。这是一个经过精心挑选的日子——五月四日,天气晴好得几乎有些刻意,连一丝云絮都看不见,碧空如洗,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场重要的会面铺展最庄重的背景。
机场戒备森严的程度,在西北近年的历史上堪称空前。
从凌晨三点开始,全副武装的西北军士兵便开始清场布防。他们沿着跑道两侧每隔五米肃立,钢盔在晨曦中泛着冷光,步枪上的刺刀偶尔折射出锐利的寒芒。外围的警戒线一直延伸到机场周边三公里,所有制高点都布置了了望哨和狙击手,公路沿途设卡盘查,连飞鸟掠过上空都会引起一阵紧张的目光追随。
上午八时三十分,迎接队伍陆续抵达。
冯玉祥的座驾最先驶入停机坪。这位西北军的灵魂人物今日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灰色将官服,风纪扣严丝合缝,胸前的勋表排列整齐。他下车时,那双标志性的浓眉微微蹙起,扫视着四周的布防情况,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带扣——这是他在思考或压力时的习惯动作。
“焕章公,早。”
卢润东从另一辆黑色轿车中走出。他今日选择了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料子是英国进口的精纺羊毛,剪裁得体却不张扬。与冯玉祥的戎装相比,这身打扮少了几分军人的肃杀,多了几分政务官员的沉稳。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清澈平静,仿佛今日不过是寻常的公务接待。
“润东来了。”冯玉祥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容,但眼角细密的皱纹并未舒展,“都安排妥当了?”
“万无一失。”卢润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他走到冯玉祥身侧,两人并肩而立,目光投向空旷的跑道尽头。“邓总已经在工业区那边做最后检查,阎百川和张汉卿的车队十分钟后到。”
冯玉祥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当年滦州起义时一位战友的遗物,他保留至今。表盖弹开,时针指向八点四十五分。
“委员长的专机预计九点整降落。”他合上表盖,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润东,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