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母坐在对面,边纳鞋底边絮叨:“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你说你这孩子,整天东跑西颠的,孩子百天抓周你也不在……”
“妈,”李若薇嗔怪地看了婆婆一眼,“润东是做大事的人。”
“我知道是做大事。”卢母放下鞋底,叹了口气,“可再大的事,也得顾家啊。你看看景澄,都会坐了,还不会叫爸爸呢。”
卢润东放下碗,走到母亲身边蹲下:“妈……”
“傻孩子。”卢母摸摸儿子的头,“妈就是心疼你。你看看你,又瘦了,眼圈都是黑的。”
吃完饭,卢母抱着孙子去西厢房睡了——她坚持要带孩子,说让儿子儿媳回自己屋里好好说说话。卢润东和李若薇两人回到自家小院,洗脸、洗脚,赶紧上炕。
“去看过老潘和老戴了?”李若薇问。
“嗯。”卢润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老潘伤得重,老戴嘛……有个十天就可以返回白洋淀了。”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李若薇站在他身后,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卢润东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软,指尖有淡淡的奶香。
“若薇,”他低声说,“有时候我真怕。怕自己做得不够,怕辜负了那些把命交给我的人。”
李若薇转到前面,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还记得我们刚到沪上的时候吗?那时候你跟我说,你要改变这个世界。我说你疯了。你说,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才是真的疯了。”
她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你现在不是在改变世界吗?陕省、晋省、冀省、热河……成千上万的人因为你活下来了,孩子们有书读了,工厂盖起来了。润东,你不是神,你只能做你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