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炀帝挥霍

大业三年秋,榆林郡的朔风卷着砂砾抽打新建的长城。

五十万甲士在黄土高原上列阵,玄甲组成的海洋一直铺到天际线。炀帝勒住狮子骢的缰绳,看着兵部尚书段文振用狼毫在城砖上写下天子北巡四个大字,忽然觉得腰间玉带勒得发紧——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修改长城图纸了。

陛下,河北诸郡送来急报。虞世基捧着竹简的手冻得发紫,永济渠征发男女百余万,河间郡已出现人相食。

炀帝接过竹简时,看见封皮上沾着暗红的指痕。他想起去年在江都龙舟上,有个七岁孩童抱着母亲的尸体哭嚎,被亲卫用长槊挑进运河。当时虞世基说此乃妖童作祟,现在这妖祟竟蔓延到了河北。

让民部尚书樊子盖去安抚。炀帝扯下貂裘扔在地上,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告诉他,明年春天朕要在涿郡看见永济渠的龙舟。

段文振的咳嗽声打断了对话。这位三朝老将咳得弯下腰,吐出的血沫在雪地里绽开红梅。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隋文帝开皇十七年的《均田令》,墨迹早已模糊:先帝时天下储积......话音未落,就被炀帝一脚踹翻在地。

先帝?天子冷笑,开皇之治不过是守成之君的苟且!朕要建万世之功!

辽水寒

大业八年正月,涿郡临朔宫的铜钟敲了整整一夜。

一百一十万大军在辽河两岸列阵,玄甲与红旗将冰封的河面染成血色。炀帝亲自擂响战鼓时,看见兵部侍郎斛斯政正将辽东地图铺在雪地里,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高丽的烽火台。

陛下,渡辽水的浮桥短了丈余。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跪在冰面上,花白的胡须上挂着冰凌,前锋三万将士......

一支羽箭突然穿透他的咽喉。炀帝放下复合弓,金漆箭杆上的雕翎还在颤动:扰乱军心者,斩。

三月的辽水突然解冻,浮桥在春汛中崩解。

当隋军踏着冰碴子冲锋时,高丽人的火箭如同火雨般落下。陈三郎抱着断裂的长槊沉入河底,恍惚间看见通济渠的月光——那个躲在芦苇丛里的婴儿正朝他伸手,河水涌进鼻腔时,他终于想起母亲塞给他的麦饼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