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叹了口气:“官府说一样就一样。可这钱里的铜少了一半还多,购买力自然就下来了。以前一贯旧钱能买一石米,现在……唉,用新钱,起码得两贯,不,两贯恐怕都悬!”
“什么?!”王二狗如遭晴天霹雳,手中的新钱“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两贯?我这辛辛苦苦攒下的几贯旧钱,岂不是一下子就缩水了一半?那我儿子的亲事……”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李掌柜赶紧扶住他,低声道:“二狗,小声点!这是官府的规定,咱们小老百姓,有什么办法?现在市面上,旧钱都被人藏起来了,谁还舍得拿出来花?能用新钱买到东西,就已经不错了。你没看到吗?镇上的布庄、油坊,都已经开始涨价了,而且只收新钱,或者旧钱按半价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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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将此事告诉了妻子。妻子一听,当场就哭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赋税徭役已经压得我们喘不过气,现在连这钱都变得不值钱了!官府这不是明抢吗?”
他们的儿子王小五,年方十五,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听到父母的哭诉,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爹,娘,这官府太欺负人了!我们不如……不如逃吧!逃到深山里,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逃?”王二狗颓然地坐在地上,“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到处都是官府的人,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啊!”
这样的场景,不仅仅发生在蒲坂县,也发生在大隋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减重铸钱的口子一旦打开,就如同洪水猛兽,再也无法遏制。
杨广的挥霍无度,远超想象。营建洛阳的宫殿,他要求“壮丽冠古今”,所用的木材要从江南运来,一根大木,需要两千人搬运,沿途累死、病死的民夫不计其数。开凿大运河,数百万民夫在皮鞭下日夜劳作,“丁男不供,始役妇人”,河水都被民夫的鲜血染红。三征高句丽,更是动员了数百万大军,粮草辎重消耗无数,结果却是损兵折将,劳而无功。
每一项工程,每一次征战,都需要巨额的钱财支撑。而减重铸造的新钱,虽然在短期内为杨广的奢靡生活和穷兵黩武提供了一些资金,但也如同釜底抽薪,迅速掏空了国家的经济根基。
百姓们很快发现,两斤重的千钱,购买力仍在飞速下降。物价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日数涨。昨天还能买一斗米的钱,今天可能就只能买半斗。
杨广对此不仅没有反思,反而变本加厉。他觉得两斤重的千钱还是不够“经济”,为了更快地搜刮财富,满足他无穷无尽的欲望,他再次下令:千钱的重量,从两斤减至一斤!
这个决定,彻底摧毁了货币的信用。
一斤重的千钱,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每一枚铜钱的重量,已经不足原先法定五铢钱的四分之一!而且,为了节省铜料,铸造工艺更加粗糙,钱文模糊不清,边缘甚至用剪刀修剪过,民间称之为“剪边五铢”或“綖环五铢”——即将一枚完整的旧钱剪下外圈,用外圈和内圈分别当钱用,使得货币的价值进一步贬低。
到了后来,甚至连一斤的标准都难以维持。官府的铸钱炉,如同一个巨大的吞噬机器,吞噬着有限的铜料,吐出越来越多、越来越轻、越来越劣质的铜钱。
长安,西市。
曾经繁华热闹的西市,如今却显得有些萧条。街道两旁的店铺,不少已经关门大吉,剩下的也是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是行色匆匆,面色凝重。
一家经营丝绸生意的店铺里,老板赵三郎正对着一堆各式各样的“钱”发愁。他的柜台上,不仅有官方铸造的减重五铢钱,还有各种私铸的、更加劣质的小钱,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掌柜的,您看我这钱,能换多少布?”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小串东西,放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