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晏摸着船舷上凸起的防滑条,突然注意到工匠们正在给船钉包铜的铁铆钉。为何不用寻常铁钉?他疑惑地问。王武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回相公,这是跟波斯商人学的法子。包铜的钉子不怕盐水锈蚀,用上十年都不会松脱。
正当第一艘新船即将下水时,韩洄匆匆从长安赶来,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河南节度使李忠臣以军粮短缺为由,要截留即将北运的三万石糙米。那李忠臣在汴州私设关卡,每船要抽三百斛过路费韩洄气得发抖,昨日还把咱们派去的押运官打了二十军棍!
刘晏站在刚竣工的漕船上,望着江心往来如梭的商船。远处盐商的船队正扬帆出海,那些悬挂着字旗的盐船,如今已能畅通无阻地抵达岭南。他突然转身对韩洄笑道:你说,若咱们的漕船也像盐船那样,让商人参股如何?
三日后,一份《漕运召募法》贴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根据新法,商人只需出资二百缗,就能认购一艘漕船的,年底可按运粮多少分红。更让商人动心的是,参股的漕船能享受与官船同等的通关待遇,还能顺带贩运二成的私货。消息传出,两淮盐商们连夜聚集在转运使衙门,不到半月就认购了三百艘船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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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这招太高了!韩洄看着账本上激增的造船资金,眼睛发亮,有了商人监督,那些押运官再不敢克扣粮米。昨日汴州来的探子回报,李忠臣听说漕船有半数是商人股份,竟主动撤了关卡!
惊蛰时节,第一批二百艘新造漕船在扬子津下水。当刘晏敲响开航的铜锣时,江面上百舸争流,浪花飞溅。这些首尾相接的漕船不再像往年那样堵塞河道,而是每十艘编为一纲,各纲之间保持百丈距离。船头飘扬的杏黄旗上,除了大唐盐铁转运使的官印,还多了二字的红色印记。
分段转漕:三千里路一日还
汴州城东南的柳孜镇,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渡口,如今成了刘晏漕运改革的心脏。当第一纲漕船抵达时,镇外已新建起三座巨大的中转仓,仓前的码头用青石铺就,能同时停靠二十艘漕船。负责此处转运的王遂正指挥着脚夫们用暗门仓卸粮——这种底部装有活板的粮仓,能让粮米直接滑入下层的驳船,比传统的肩扛手抬节省一半时间。
这就是明公说的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王遂抹着额头的汗,看着江船将粮米转入汴船。刘晏设计的分段转运法,将整条漕运线分为四段:从扬州到扬子县入淮为一段,用江船;从淮水到汴州为二段,用浅底汴船;从汴州入黄河到河阴为三段,用黄河大帆船;从河阴到渭口则用轻便的渭船。每段河道都有熟悉水情的本地船工,大大降低了翻船风险。
最棘手的三门峡天险,被刘晏用八激堤开元新河两个古法子巧妙化解。他组织民夫疏浚了当年裴耀卿开凿的夹黄河道,又在砥柱山下设置了十座牵挽绞车。当漕船行至此处时,先用绞车将船只缓缓拖过险滩,再换乘能适应急流的上门填阙船——这种船的船首装有特制的防撞木,船尾则有十个桨位,能在漩涡中灵活转向。
刘相公真是活菩萨!在河阴码头,六十岁的纤夫陈三柱捧着新领到的冬衣热泪盈眶。往年这个时候,他总要典当衣物才能过冬,而今年不仅工钱涨了三成,转运使衙门还设立了养济院,专门收治生病的纤夫。更让他高兴的是,儿子被选入了新成立的漕运学堂,将来能做个识字的船务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