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艘船的载量,务必达到千斛!”刘晏站在船坞旁,望着工匠们铺设龙骨,声音洪亮地对负责造船的将作监官员说道。一千斛,相当于一千担,在当时是相当惊人的数字。此前的漕船,载量多为二三百斛。
那将作监官员面露难色:“使君,千斛之船船体庞大,用料繁多,造价不菲。况且邗沟、汴水部分河段水浅,如此巨舰,恐怕有搁浅的风险。”
刘晏微微一笑:“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这般巨舰,本就不是为内河浅滩所设。它们的航行舞台,是从扬子仓到汴渠入口的这段航程,尤其是邗沟、淮水入汴之处,正需要大运量的船只来提升效率。至于吃水问题,我会下令疏浚关键河段,确保通行无阻。”
他走到一堆木料前,拿起一根坚实的楠木掂了掂分量:“造船用料必须上乘!工钱更要优厚!寻常工匠造船,官府给价多少?”
那官员据实禀报:“回使君,一般按木料与人工核算,时价约百缗一艘中型漕船。”
“百缗?”刘晏摇摇头,“太少了!如此克扣,工匠如何养家?又怎能用心造好船?我意,凡为转运司建造漕船,工钱加倍!”
“加倍?!”不仅那将作监官员,连周围的工匠们闻言都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加倍的工钱,意味着他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能给家人添置新衣,能供孩子读书。
刘晏环视众工匠,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国家正处艰难之际,漕运是重中之重。你们手中打造的,不是普通的船,是运送救命粮的方舟,是维系大唐命脉的血管!我刘晏向大家保证,凡参与造船者,工钱加倍支付,绝不拖欠!但有一条,所造之船必须坚固耐用,经得起风浪考验!若有偷工减料者,定严惩不贷!”
“使君英明!”“我等定当全力而为!”工匠们群情激昂,原本略显沉闷的船坞顿时充满干劲。他们望着刘晏坚毅的眼神,听着掷地有声的承诺,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刘晏不仅提高工钱,还亲自参与船只设计。他依据不同河段的水文特点,对船体结构、船型、载重量都提出了具体要求。针对长江下游至扬州、再到汴渠入口的航程,他设计的漕船长百尺、宽十五尺,可载米千斛,称之为“歇艎支江船”。这种船船体坚固,吃水较深,适合在开阔水域航行。
为保证质量,刘晏还建立了严格的验收制度。每艘船造好后,他都会派亲信官员与经验丰富的老舟师共同检验,通过试水、载重等环节,确认无误后方才接收。对于造船过程中消耗的物料,他也要求精打细算,杜绝浪费。例如船上所用的纤绳,他规定必须用坚韧的麻绳,即便日后损坏,也不得随意丢弃,要收集起来当作柴火烧,真正做到物尽其用。
“使君,如此一来,造船成本固然增加不少,但船只质量也非往日可比。”韩洄有些担忧经费问题。
刘晏却看得长远:“韩判官,一时的花费,是为了长久的利益。若船只不够坚固,行至中途损坏,粮食倾覆,损失的岂止是一艘船的价钱?况且,坚固耐用的船只不必年年更换,从长远来看反而节省了开支。这正是‘啬于费而勇于用’的道理。”
在刘晏的亲自督造下,扬州船坞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匠们的号子声与江涛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恢复漕运的希望之歌。历时数月,第一批两百艘崭新的千斛漕船终于下水。当这些巍峨的巨舰在长江上列阵扬帆时,连经验最丰富的老水手都不禁啧啧称奇,感叹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漕运船队。
河阴枢纽,三段转运定乾坤
扬子仓的建设与第一批漕船的下水,只是刘晏宏大漕运计划的第一步。他深知,真正的考验在于汴水与黄河的交汇处,以及黄河入渭水的入口——那里才是“缘水置仓”体系中最关键的节点。
初夏时节,刘晏的考察队伍沿汴渠一路向西。此时的汴渠虽经初步疏浚已能通航,但河道中仍有不少浅滩与淤塞,行船颇为艰难。两岸农田大多荒芜,偶见几个辛勤劳作的农民,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战争的创伤,依然清晰可见。
“关中米价高昂,百姓嗷嗷待哺。我们肩上的担子,重啊。”刘晏望着两岸萧瑟的景象,对韩洄感叹道。
韩洄亦是面色凝重:“使君,汴水过了商丘便愈发难行,尤其是进入河南地界靠近黄河之处,水情更为复杂。”
刘晏点点头,他的目标很明确——河阴。那是汴水注入黄河的地方,也是整个漕运路线中最凶险航程的起点。
经过十数日跋涉,刘晏一行终于抵达河阴。这里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汴水与汹涌的黄河在此交汇,水流湍急、泥沙淤积严重,形成了巨大的漩涡与暗礁。无数漕船曾在此倾覆,葬身鱼腹。
“就是这里了。”刘晏站在黄河南岸的高坡上,望着那片浑浊激荡的河水,眼神坚定,“此处必须设立一座规模更大的转运仓——‘河阴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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