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唐漕运

那时还没有专管漕运的官员呢。户部尚书刘仁轨捋着花白的胡子,指着账册上知水运的钤印,遇着灾年或是打仗,才临时派个员外郎去督运。就像麟德二年,吐蕃犯境,高宗令监察御史王师顺持节运职,从江南调了十万石米去凉州。事毕之后,这的印信就收归内府了。

王方翼摩挲着账册上二十万石的朱批,忽然明白为何史书上说漕事简。那时的长安城,禁军加上百官家属,也不过三十万人。二十万石米,足够让西市的米价稳如泰山。他想起自己刚到长安时,在西市买的那斗新米,才花了十八文钱。

洪波:开元帆樯接天际(734-755)

开元二十五年的重阳节,王方翼奉命去陕州督运新粮。站在黄河边的太原仓前,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数千艘漕船首尾相接,从河阴仓一直排到三门砥柱,白帆在秋阳下连成一片云,竟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王侍郎快看!仓监指着远处,上门填阙船,专门过三门险滩的。

王方翼眯起眼睛,只见几艘怪模怪样的漕船正逆水而上。船头装着巨大的木爪,船尾有二十个纤夫拽着麻绳,号子声在河谷里回荡:拉呀么拉纤走,石滩险呀么鬼神愁!

自从裴相公开了河阴仓、集津仓、三门仓,这漕运可就大变样了。仓监递过来个热烘烘的胡麻饼,以前从洛阳到陕州,陆运三百里,两斛米要耗费一斛作为运费。如今从河阴仓到太原仓全程走水路,三年间就运了七百万石!

王方翼嚼着胡麻饼,忽然尝到一丝咸味——原来是自己的汗珠子掉进了饼里。他想起裴耀卿的奏章:于河口设置河阴仓,三门以东设置集津仓,以西设置三门仓。水路通畅便行船运输,水浅则存入仓库。从太原仓进入渭水,径直抵达长安。这法子竟让漕运量翻了十倍,每年运米二百三十万斛。

天宝元年的春天,王方翼以度支员外郎的身份,跟随水陆转运使韦坚前去视察广运潭。那日的景象,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只见长安城望春楼下,新开凿的广运潭里停泊着数百艘漕船,船头都插着各州的旗帜。扬州船装载着金橘、绫锦,苏州船堆着方丈绫、铜镜,杭州船载着官绫、藤席......最显眼的是那艘丹阳船,甲板上竟搭了座小戏台,几个吴地女子正唱着《采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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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郎可知,韦坚指着潭边堆积如山的粮袋,去年我们运了二百五十万石米到长安。如今西市的米价,一斗才十五文!

王方翼忽然注意到潭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天宝元年,岁运米二百五十万石。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碑,心想这大概就是大唐最兴盛的时候了。那时的长安城,单是禁军就有十二万人,加上四方来的举子、胡商,人口早已超过百万。二百五十万石米,才能让这座巨城安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