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重宝?”阿福托着下巴,“这名字听着就比开元通宝霸气。”
“霸气?”柳掌柜苦笑,“那可真是‘霸气’侧漏,差点把整个大唐的钱袋子都搅翻了!”
他放下茶杯细细道来:“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洛阳相继失守,肃宗皇帝在灵武即位,国库里的钱早就空了。军费、官员俸禄,哪一样不要钱?这时,铸钱使第五琦给肃宗出了个主意——铸新钱!”
“哦?就是后来当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第五琦?”阿福对朝堂之事也略有耳闻。
“正是此人。”柳掌柜点头,“乾元元年,也就是公元758年,‘乾元重宝’横空出世。这钱径一寸,重二铢六分,比开元通宝略重,约一钱一分多。按理说重不了多少,顶多当两枚开元钱用,可朝廷偏规定一枚乾元重宝当十枚开元通宝!”
“什么?一枚当十枚?”阿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
“可不是嘛!”柳掌柜一拍桌子,“百姓又不傻!乾元重宝虽是年号钱,却不足值!一枚顶十枚花,物价能不涨吗?米价、布价嗖嗖往上蹿,百姓手里的开元通宝一夜之间‘缩水’九成!谁肯干?于是市场混乱,交易停滞,怨声载道。”
“那后来呢?”阿福追问。
“后来?跟乾封泉宝一个德性!”柳掌柜摇头,“朝廷见民怨太大,不得已下诏让开元通宝和乾元重宝并行,可乾元重宝根本不受待见,勉强撑了一年就停铸了,还是得靠开元通宝撑场面。”
阿福松了口气:“还好停了。这第五琦,出的什么馊主意!”
“馊主意还没完呢!”柳掌柜接着说,“乾元二年,国库还是空虚!第五琦不知怎么想的,又鼓捣出一种新的乾元重宝,这次更狠,叫‘重轮钱’。你听这名字,钱的背面外郭是双层的,看着厚实些,可实际上每枚才重一钱六分!”
“一钱六分?那能当多少?”阿福已经有些不敢想象。
“五十枚!”柳掌柜伸出五个指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朝廷规定,这重轮乾元重宝一枚当五十枚开元通宝!”
“嘶——”阿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简直是……是掠夺!一钱六分的铜,换五十钱的东西?”
“可不是掠夺嘛!”柳掌柜痛心疾首,“‘钱,国之重宝’,东晋孝武帝就说过这话,贾谊在《过秦论》里也提过‘重宝’。可这乾元重宝哪里是什么重宝,分明是朝廷的‘减重宝’、百姓的‘催命符’啊!官员发俸禄也开始掺着乾元重宝,官员们也不干了!你想啊,本来能买十石米的俸禄,用这虚钱一发只能买一石,谁乐意?”
“那米价岂不是……”
“米价?斗米七千钱!”柳掌柜一字一顿地说,“我那会儿还是个小伙计,亲眼见过米行门口排着长队,手里攥着一把把沉甸甸的乾元重宝,却买不到几升米。多少人家因此倾家荡产,易子而食都不是新鲜事!”
阿福听得脸色发白,喃喃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柳掌柜继续说道,“朝廷一看这重轮钱也不顶用了,物价飞涨得太离谱,再不调整就要出大乱子。于是在上元元年,也就是公元760年,又下了道诏书,改了币值。”
他掰着手指头算道:“新铸的重轮乾元重宝,一枚能当三十文开元通宝。之前乾元元年铸的那种乾元重宝,还有咱们的老伙计开元通宝,每枚都当十文用。这么一来,开元通宝和早期的乾元重宝就等值了,重轮钱则成了三十倍的虚值。”
“这……这不是越改越乱吗?”阿福彻底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