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坊的喧嚣如同煮沸的鼎,人声、兽鸣、器物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浪。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高耸的坊市牌楼斜射下来,在铺着青石板的街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灵植的清新、矿石的土腥、丹药的异香,以及无数修士身上混杂的、或清正或晦涩的灵气味道。
云绫立在一家售卖各色灵植种子的摊位前,青衫素净,眸光低垂,看似专注地检视着箩筐里那些或饱满或干瘪、颜色各异的籽实。
摊主是个絮絮叨叨的老妪,正不厌其烦地向她介绍着某种“七星茴萝”的妙用。
云绫偶尔颔首,或轻声询问一两句,神态温婉而专注,与任何一个初来乍到、对南境灵植充满好奇的年轻女修别无二致。
然而,她的心神,早已化作一张无形无质、却又细密到极致的网,悄然笼罩着斜对面那条不起眼的、通往阴泉阁后院的狭窄巷道。
巷口被一道低矮的石墙半掩着,墙头爬满枯萎的藤蔓,与阴泉阁前门那气派非凡、客流不断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在摊主琐碎的介绍和坊市固有的嘈杂中缓缓流淌。
日头渐高,那沉寂的后巷,传来了极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声音被坊市的喧闹几乎完全淹没,却清晰地在云绫的神识感知中荡开涟漪。
来了。
后巷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几名穿着阴泉阁伙计服饰、面色木然、动作却异常迅捷的汉子鱼贯而出。
他们两人一组,合力抬着几只尺许见方、表面贴着数张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封灵符”的木箱。
符纸上的纹路繁复诡异,散发出隔绝探测与稳固内蕴灵力的波动。
箱子被迅速搬上一辆早已等候在巷口的兽车。
拉车的并非寻常马匹,而是两头体型粗壮、覆盖着土黄色鳞甲、目光略显呆滞的“地行蜥”。
这种低阶妖兽耐力悠长,脚程稳健,尤其擅长在复杂地形中负重穿行,是许多商行进行短途秘密运输的常用脚力。
兽车本身也平平无奇,灰扑扑的车厢没有任何标记,与坊市中常见的运货车驾并无二致。
就在最后一只箱子被抬上兽车,伙计们合拢车厢后门的刹那,云绫的识海,那枚沉寂的白泽令,极其细微地悸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
一股微弱到近乎虚无、却又纯粹凝练得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细小石子所激起的一圈涟漪,自那车厢内部悄然扩散开来!
那波动与寻常传送阵启动时剧烈、外放的空间扭曲截然不同。
它更内敛,更稳定,带着一种精密仪器运转般的规律感,仿佛是某种蕴含着高度秩序的空间法则之力,被强行拘束于方寸之间的自然流露。
虽然只是昙花一现,随即便被车厢壁和封灵符完美掩盖,但那一瞬间的感应,却让云绫的心脏猛地一跳。
找到了!就是它!
指尖在袖中极轻地一弹。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拿起一颗之前未探究的种子对着阳光看了看,指尖恰到好处地注入一丝微弱的木灵之气,那种子顿时泛起莹润的光泽。
老妪见状,脸上笑开了花:“仙子好眼力!好手段!这穗萝种子就得这么看……”
云绫微笑着付了灵石,将那几包“精心挑选”的种子收入随身的药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