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笼罩在一片半明半暗之中。
只有那紧紧攥着画板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凌晨反应过来,猛地伸出胳膊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力道,狠狠捅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季逸卿。
“嘶——”季逸卿吃痛地吸了口气,刚想抱怨,却对上凌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还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发现了巨大宝藏般的兴奋。
“行!”凌晨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愉快。
她越过季逸卿,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角落里的身影,笑容灿烂得仿佛刚才看到了最壮丽的风景,“当然行!予松说坐,那咱下次还坐!挤成沙丁鱼也坐!”
季逸卿揉着被撞疼的肋骨,看着凌晨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再看看前面那个重新将头埋得更低、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勇气的林予松,最终也咧开了嘴。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
而车内,一种无声的、温热的默契在流淌。
那颗被塞进林予松嘴里的薄荷糖早已化尽,但那份清冽的、驱散了窒息的凉意,似乎还留在唇齿之间,和那片从断裂钢筋间倾泻而下的星光一起,无声地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小主,
……
“予松,明天见。”凌晨跟季逸卿在电梯口和林予松告别。
林予松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巴点点头。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嘭”的关门声响了两次,走廊再次陷入寂静。
林予松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一片沉甸甸的、几乎凝固的黑暗,以及空气中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老旧家具的气息。
想起来了,小姨上夜班去了。
他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绒布,瞬间包裹了他。
身体的疲惫在独处的瞬间席卷而来,混杂着一种刚从喧嚣人潮中脱离出来的、奇异的虚脱感。
他没有换鞋,甚至没有放下一直紧紧抱在胸前的旧画板,就这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
冰凉的地板触感透过薄薄的校裤传递上来,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细微的嗡鸣,还有自己胸腔里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咚,咚,咚,敲击着寂静。
刚刚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的电影胶片,带着鲜明的色彩和声音,开始在他紧闭的眼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帧一帧地回放。
是篮球场刺眼的灯光,汗水滴落在塑胶地面洇开的深色印记。
是凌晨阳光下的耳机。
是楚悦抹汗时随意露出的光洁额头。
是季逸卿毫不犹豫撩起球衣擦汗时露出的腰线。
都带着一种林予松无法企及的自然与坦荡。
画面猛地切换。
公交车刺耳的刹车声,车门打开时涌出的浑浊气味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