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宫。
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的寝宫,此刻却显得异常宁静。内侍们早已手脚麻利地清理了殿前的血污,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依旧顽固地钻入鼻息,与殿内醇厚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息。
薛仁贵身披的明光铠上,还残留着夜战的尘土与划痕。他一手提着方天画戟,另一手则像拎着一只待宰的公鸡般,押着被反绑双手的阿史那结社率,大步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寝宫。他左肩的甲叶已经碎裂,露出底下被鲜血浸透的白色战袍,伤口显然经过了草草的包扎,但血色依旧在缓慢地向外渗透。
寝宫深处,大唐天子李世民并未安坐于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椅上。他仅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略显疲惫地斜倚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烛光在他的脸庞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他那张素来威严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似乎连鬓角的银丝,都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增添了许多。
“臣,薛仁贵,奉太子令,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薛仁贵走到大殿中央,将阿史那结社率往前一推,令其踉跄跪倒,自己则随之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李世民的目光,先是如利剑般在阿史那结社率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缓缓地,落在了薛仁贵的身上。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在危难之际救了自己性命的年轻将领。当他的视线触及薛仁贵肩头那片刺目的血红时,眼中的锐利悄然化去了一丝,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后怕,有欣慰,亦有一位帝王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后的无尽疲惫。
“起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朕,看到了你的伤。多谢你了。”
薛仁贵依言起身,垂手侍立一旁,神情肃穆。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阿史那结社率的身上,这一次,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漠然。魏王李泰与晋王李治侍立在侧,兄弟二人皆是神情紧张,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然而,不等天子开口,阶下囚阿史那结社率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不甘与嘲弄,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休,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李世民!你终究只是个运气好的汉人罢了!” 他笑得浑身发抖,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盯着李世民,“若不是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坏了我的大事,此刻,你的人头!早就被我砍下来当夜壶了!”
“大胆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魏王李泰勃然大怒,指着他厉声呵斥。
李世民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儿子的怒火。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史那结社率,平静地问道:“为何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