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房玄龄,缓缓道:“一方,是以魏征魏大人为首。魏大人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人面兽心,自古便是中原祸患,就算不将他们赶尽杀绝,也应该将其放归漠北塞外,任其自生自灭,绝不可留在心腹之地,以防‘五胡乱华’的悲剧,再度上演!”
“而另一方,则是以中书令温彦博温大人为首。”
“温大人认为,既然突厥人已经诚心归顺,便是我大唐子民,天子应一视同仁,以示天朝胸怀。他主张,将突厥降民安置在黄河以南水草丰茂之地,仿效东汉安置南匈奴的旧例,保全他们的部落,不改变其风俗,让他们为我大唐守卫边疆。如此,既能充实边境空虚之地,又能以恩义结其心,以礼法化其俗,假以时日,便可将其彻底同化,成为我大唐的忠实屏障。”
李承乾说到这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最终,陛下采纳了温彦博大人的建议,在内地安置突厥人,推行‘羁縻政策’,以示怀柔与恩德。这些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但是现在,”李承乾嗤笑一声,“身为突厥王族的阿史那结社率,在长安城外,公然刺杀大唐天子!”
“这就好比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羁縻政策’的脸上!它向天下人证明了,魏征当年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房相,你现在明白了吗?此事之后,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所有对‘羁縻政策’不满的官员,所有对突厥人怀有戒心的将领,都会借此机会,群起而攻之!要求朝廷,重新审视,乃至彻底推翻对突厥人的安置国策!”
“这,才是这件事背后,真正的大风暴!”
房遗直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听着太子殿下那条理分明、直指核心的分析,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这才惊骇地发现,自己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如同萤火与皓月一般的地步!
他看到的,是禁军的疏漏,是刺客的惩处,是如何亡羊补牢。
而太子殿下看到的,却是整个大唐立国以来,关于民族融合与边疆安定的根本国策,即将面临一场颠覆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