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刚批完一份来自陇右的军报,正端起参茶,准备润润喉咙。大太监黄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与小心翼翼的神色,低声道:“大家,外间……下雨了。”
李世民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将茶盏送到唇边,却并未饮用。他放下茶盏,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前。
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已然是白茫茫一片雨幕。雨水冲刷着光洁的石板,溅起细密的水雾,远处的宫殿楼阁都隐没在雨帘之后,模糊不清。
李世民静静地望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深邃得如同窗外的雨夜,谁也看不清里面翻涌着怎样的情绪。他就这样站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直到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被窗隙飘入的雨丝微微打湿。
“传今日在祭坛值守的千牛卫中郎将来见朕。”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是。”黄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退下。
不多时,那名曾在殿内禀报过的千牛卫中郎将,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
“起来回话。”李世民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祭坛那边,雨落之时,情形如何?细细讲来。”
中郎将不敢隐瞒,将晴天霹雳、乌云骤起、万民欢呼、太子在暴雨中被搀扶下坛、百姓跪拜高呼“千岁”等情景,一五一十,客观而详尽地禀报了一遍。
殿内一片沉寂,只有中郎将略显紧绷的呼吸声和窗外持续的雨声。
良久,李世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中郎将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久经沙场的中郎将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也就是说,”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大殿里,“这雨,当真是在太子登坛祈雨四日之后,恰在他‘五日之期’将满未满之时,应声而落?在万民瞩目之下,如同……真是他求来的一般?”
中郎将浑身一颤,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这个问题,他如何敢答?说“是”,近乎承认太子有沟通鬼神之能;说“不是”,可事实摆在眼前,万民所见,如何能否认?
他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干涩:“臣……臣乃武夫,只知如实禀报所见所闻。天象玄奥,雨落之机巧,臣……臣实不知。”
李世民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去吧。”最终,李世民挥了挥手。